他坐在炕沿上,看着那粒扣子,看了一会儿,嘴角慢慢咧开了。
他伸手把褥子拉平,把被褥叠好,枕头摆正。做这些事情的时候,他的手很轻,跟下午那个急吼吼的人不是同一个。
他把拉灭了灯,脱了鞋,上了炕,仰面躺下来。
炕席硌着脊背,硬邦邦的,但他觉得很踏实。窗户外面起了风,槐树叶子又响了,沙沙沙沙的,跟下雨一样。
他闭上眼睛。黑暗里头,他闻见褥子上有一点点气味,说不上来是什么味,不是胰子味,也不是汗味,就是润叶身上的那股味,干干净净的,热烘烘的。
他把胳膊枕在脑袋底下,在黑地里睁着眼睛,虽然什么也看不见,但他觉得这窑洞跟以前不一样了。
以前这窑洞是空的,冷的,现在不空了,不冷了。炕上有一块褥子被剪掉了,但那块褥子不在的地方,刚好填满了别的东西。
附近的家属院中,不知道谁还在唱信天游,声音被风刮得断断续续的,也传到这院子里的时候,只剩下几个字还听得清:
“……拉手手……亲口口……咱们两个……一搭里走……”
后头的字被风吃了,只剩下调子,悠悠荡荡的,在黄土梁子上头飘,也在他梦里飘,飘了一整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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