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的是正对着门坐着的钱三强。他立刻站起身,椅子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紧接着,邓稼先、李四光、华罗庚……所有人都站了起来。
“先生!福帅!”
问候声此起彼伏。先生快步走进,伸出双手向下按了按:“坐,大家都坐。是我们来晚了。”
他从门边开始,与每一位科学家握手,问候自然而亲切。
与李四光握手时,他力道沉稳:“李老,看您气色,最近又上山了?可得多注意膝盖,秋凉了。”
李四光声音洪亮:“上了趟秦岭,不碍事!先生,新矿点有眉目了,正想跟您汇报!”
“好,会上咱们细说。”先生转向华罗庚,见他拄着拐杖,连忙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,“华教授,您慢点。听说您爱人关节炎用了新方子,见好些了吗?”
华罗庚推了推眼镜,脸上是专注的神情:“好多了,劳先生记挂。我昨晚对那个泛函构造又有点新想法……”
“不急,咱们慢慢讨论。”先生温和地打断,示意他先坐。走到赵忠尧面前,他双手握住对方的手:“赵教授,从上海赶来辛苦了。您和几位先生当年回国的贡献,国家始终铭记。”
赵忠尧郑重道:“应该的,先生。”
轮到邓稼先时,先生仔细打量了一下:“稼先同志,又瘦了。许鹿希同志要是怪我照顾不周,我可没法交代。孩子上学还顺利吗?”
邓稼先心中一暖,拘谨稍减:“都顺利,谢谢先生关心。”
与所有人简短寒暄后,先生和福帅才走到主位坐下。会议室的气氛已然松弛而温暖。
“刚才在门外,就听见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。”先生开门见山,目光扫过全场,“这说明同志们心里都揣着事,急着要把它干成。这是天大的好事。不过,在谈具体工作前,我想先问问大家,最近听到一些风声,说国家这么困难,两弹工程是不是该缓一缓,甚至停一停?同志们心里有没有底,有没有困惑?”
这话让会议室瞬间安静,随即涌起波澜。
福帅接口,声音沉稳有力:“不是空穴来风。有些同志觉得,饭都吃不饱,搞这些太遥远。甚至认为,没了苏联援助,我们搞不出来。今天关起门,大家都是核心战线的同志,有什么想法,尽管说。”
李四光第一个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,花白的头发微颤:“福帅,这话我老头子第一个不答应!1959年6月,他们撕协议撤专家,说的什么话?你们离开我们,二十年也搞不出来!这话我刻在骨头里!我今年七十一了,就盼着亲眼看到咱们自己的争气弹响起来,让那些人看看!”
赵忠尧也站了起来,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:“1937年,我千难万险从英国带回那50毫克镭,为的是什么?就是为了咱们中国人自己能掌握这东西!现在到了最关键的时候,反而要退缩?”
华罗庚拄着拐杖,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:“科研如逆水行舟,尤其这种大工程,队伍散了,人心散了,再聚起来难如登天。现在停,等于前功尽弃,而且会让所有相信我们能干成的人寒心。”
钱三强深吸一口气,开口道:“先生,福帅,我检讨。九院理论部最近确实感受到压力。尤其是东风基地的同志们,他们有枪无弹,眼巴巴等着我们这边的理论设计和核心部件。福帅刚才说的争气弹,我们搞不出来,他们就直不起腰杆。这种滋味……不好受。”
先生神情严肃地听着,等大家情绪稍平,才缓缓说道:“大家的焦虑、憋屈,我和福帅感同身受。李老记着苏联人的话,赵教授想着带回来的镭,华教授担心队伍散掉,三强同志想着前线的期待……这些,中央都清楚。但是,同志们,正是因为内外交困,这个争气弹才更要搞,而且必须搞成!它不是一个普通的科研项目,它是打破核垄断、核讹诈,为我们国家赢得长期和平建设环境的定海神针!”
他略微提高了声调:“今天这个会,我和福帅同志来,就是给大家送一颗定心丸的。”说着,他向旁边的秘书示意。秘书立刻拿出一个文件夹,从中取出十几份装订好的文件,逐一发到每位与会者面前。
文件的封面上,印着醒目的标题和密级:《导弹、原子弹应坚持攻关的报告》(绝密)。在标题下方,是数行熟悉的、挥洒自如的毛笔字批示。
会议室里响起一片轻微的翻动纸张的声音。每个人都屏息凝神,目光紧紧盯在那几行批示上。那力透纸背的字迹,传达着无与伦比的决心和信任。
先生平和却蕴含千钧之力的声音适时响起:“这份报告,是福帅同志深入调研后,正式提交中央的。报告里明确提出,只要集中力量,缩短战线,突出重点,争取三五年或更长一些时间研制出远程的地地导弹,爆炸初级的原子弹和能装在导弹上的比较高级的原子弹是可能的。现在,这份报告,教员、刘主席、还有中央其他领导同志,都已经圈阅同意!”
会议室里一片寂静,只有纸张轻微的沙沙声。
文件封面上是醒目的标题和一行苍劲有力的毛笔批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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