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的她,又再度化为寻常人身大小,轻轻一跃,跳上兄长肩头。
就只是这么一个动作。
少女就莫名回想,很多年前,剑气长城的某个夏天,凉风徐徐,自己坐在老爹肩头,老爹领她去打酒的那个傍晚。
一去不回了啊。
她赶忙摇头晃脑,撇去这些驳杂心绪,心想宁姚啊宁姚,你怎么跟混不吝的老哥一样了?
都要与人打生打死了,还满脑子的稀奇古怪。
宁远目视前方,忽然问道:“姚儿,给你一个试剑的机会,这三道神诰宗仙门大阵,能不能一剑摧破?”
话音刚落。
兄长刚问。
小妹就已然出剑。
没有任何废话,宁姚手持仙剑天真,少女身段容貌,皆似天真,可剑术与剑光,却丝毫算不得“天真”。
没有半点花里胡哨。
一剑横扫。
剑光一线,直直劈向神诰宗主峰,此地三座仙门阵法,最外围,笼罩宗门三千里地界的琉璃界壁,率先遭劫。
当场崩碎。
剑光犹有余力。
第二道天地禁制,不出意外,一同破碎,一直等到三座大阵全数崩毁,宁姚的剑光,仍旧未消。
残余杀力,最终落在了主峰山巅,倒是没有造成多大响动,因为千钧一发之际,出现了一名道士法相。
道人随手将剑光打碎。
老天君祁真。
这位神诰宗宗主,大手一挥,道袍袖口之中,掠出不计其数的符箓,还有极多的神仙钱,眨眼之间,流入四方。
被人一剑斩开的天地禁制,在海量符箓与灵气的加持下,肉眼可见,迅速修缮,只是相比先前,黯淡了几分。
与此同时。
一句略带焦急的心声,传入青衫法相的耳畔,来自老天君,可当宁远听完之后,眼皮都不曾抬一下。
他只是扭头对宁姚说道:“只管递剑,咱们就跟他耗着,看看是我们力有未逮,先耗空灵气,还是他神诰宗先一步败下阵来。”
宁姚做事,从不拖泥带水。
何况还有老哥撑腰。
第二剑紧随其后。
同样的,连破神诰宗三重天地禁制。
不过毕竟是一洲宗门执牛耳者,神诰宗的底蕴,极为强横,宁姚此后总计递出十七道剑光,仍旧没有彻底将其打烂。
但是也差不多了。
一直到神诰宗撑起第二十道仙门阵法,举目望去,包罗千里地界的琉璃壁障,已经几乎透明。
宁姚得了兄长授意,暂时收剑。
宁远这才朗声开口,声线波及整座神诰宗,淡然道:“周礼,出来受死,不然后续,我就不敢保证不会伤及无辜了。”
青衫法相环顾四周,发现以自己和小姚作为中心起始,周边各处神诰宗藩属山头,出现了一粒粒耀人眼目的光点。
一宗三十六峰主。
境界越高,光点越亮,超过半数,是那地仙修士,剩余四五位,则是神诰宗真正的顶尖战力。
这般阵容,确实当得起一洲最强仙家。
宁远恍若未见。
他神色淡然,随口道:“本座今日问剑,只杀该杀之人,闲杂人等,莫要寻死,当然,想死也成。”
“我此生,杀妖不少。”
“论杀人,还真不多。”
神诰宗主峰。
祁真脸色铁青。
老天君的骨气,其实是有的,只是迫于无奈,因为自家师尊,也就是神诰宗峰主之一的周礼,发了话,绝对不可出山迎敌。
据守一处,犹有转机。
贸然出手,万事皆休。
从这位青衫剑仙,登山上山,到眼下暴起发难,落在神诰宗诸多修士眼中,完全就是毫无道理。
剑修出了名的不讲理。
可天底下的剑修,再如何无礼,也不至于见面就要砍人吧?
修得哪门子剑术?
以杀炼剑?以杀证道?
关键自家的宗门大阵,都给人砍得七零八落,与豆腐渣没区别了,如此大的动静,最近的观湖书院……
也没人来管管?
怎么,如今的东宝瓶洲,偌大的一洲之地,已经不再是儒家说了算?而是变成北边大骊蛮子的天下了?
宁远闭上双眼。
心如止水。
当年北上远游的那个少年,初出茅庐,欲要护道心中真圣贤,所以一腔热血的他,便要去杀一个与先生有大道之争的李希圣。
齐先生拦住了他。
先生说他杀人的理由,站不住脚。
少年听进去了,所以没有递剑。
没有人知道,当时的那个少年,到底是如何的心境煎熬,怀揣一身不平之意,萦绕心扉,久而未散。
那是宁远人生中第一次沉默。
也是他仅有的一次长久沉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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