步留情?
如果云华可以老实说的话,会告诉云舟:“因为这就是明珠的风格。我很抱歉,下不去狠手。这一点叫我自己也很遗憾。”
可惜在云舟逼视的目光下,云华只能柔声道:“因为我们是姐妹啊。”
云舟“切”了一声,意颇不屑。亲生姐妹尚且可以争得你死我活呢!何况这种堂亲,虽说一处长大,叫着姐姐妹妹——
“我们是一处长大的。”云华诚恳的张着眼睛,“我记得七岁一起河边玩耍,差点落下水去,是姐姐拉住我,也记得八岁窗下弄风铃,害姐姐割伤了手,还是姐姐安慰我。姐姐难道不记得?那些事刻在我们的生命里。我们不会再有一个七岁、八岁。不会再有人替代彼此,嵌在童年的片段里。何况——”声音低回婉转,“我们有一样的眼睛、一样的机谋、一样的自负和骄傲。姐姐,我们是一样的人,流着一样的血。”
云舟没有回答。
云华复道:“这次,华儿也知道,事关入宫,不可等闲论之。四姐姐跟珞表姊交好,可是姐姐!她自姓福,我们自姓谢。事到临头。怎不是同姓更亲些?”
云舟不觉得。云华是二房里头的庶女,福珞是大太太出嫁前感情最好的表妹,生下的最招人疼的长女。云舟一向认为福珞比云华更可亲近些。
但此刻,图穷匕现,直面云华,云舟忽然也意识到,她们两人的眼睛生得这样像。都来自老太太、其或比老太太更早的某位祖宗。她们的气韵也如此相似,是天天年年、从晨至暮浸淫在一堵高墙的空气内,才凝注出的感情。她们,实在是一样的人。
于是云舟才顿悟,老太太为何执意想找个姓谢的女孩儿入宫,年纪小些都不妨。在那种高墙里。袖里刃、鬓边刀,血肉横飞之际,恐怕只有看住朝夕相处、血脉相连的眼睛。才能有一点点信任。
云舟起身,踱了一步,咬牙道:“别以为你多了不起。我还有一个办法对付你!”
“是的。”云华安静道,“但姐姐不忍罢了。”
再没有声音。两个女孩子只是凝然相对。冬天,黄昏来得早。太阳已无力的贴近地平线,松树梢沙沙的响。房间里颇暗,没有人来上灯,云舟金步摇上垂下来的琼珠,映着窗口的微光,摇摆不定。
“四小姐。四小姐在吗?”柳姨娘恰在此时,一路呼寻过来。
筱筱守在廊后,忙迎上去:“少姨奶奶。”
“你家姑娘在这儿呢?”柳姨娘怀里抱着个朱红匣子,笑问。
“姑娘……”筱筱含糊一句,不便明言,打岔开去,指着那匣子好奇道,“里面装着什么呀?”
“送你们姑娘的。”柳姨娘引颈四眺,“她人呢?”
“送我们姑娘的,是什么呀?”筱筱安心要同她打混时间。
“小丫头军宠,夜夜贪欢全文阅读!”柳姨娘“呵呵”笑道,“这么关心,你也是要嫁人了吗?”
“嗳哟少姨奶奶!”筱筱举起手来捂住脸,柳姨娘趁机从她旁边钻了过去,从她的眼神里,已判断云舟十有八九在旁边的某扇门里。
“少姨奶奶!”筱筱追过去。
门开了,当先露出脸来的,是云舟,神情毫无异样:“少姨娘?”
洛月急着伸脖子往里头看。
云华在云舟的身后出现,也是平静如常:“少姨娘。”
“原来两姐妹在这里,”柳姨娘笑道,“怎么灯也不点?”
是云华答道:“是与四姐姐行到此处,说了会儿话,贪看窗口冬景,一时没顾得上点灯。”看了看柳姨娘抱的匣子,行礼道,“少姨娘同姐姐有事,华儿就不打扰,先行告辞了。”
柳姨娘深深回礼:“六小姐连日辛苦,妾身不敢留您多说话儿,您忙去罢!”
云华便与洛月离去。离开时,她擦过柳姨娘肩头,交换一个微妙难言的眼神。
“少姨娘寻舟儿有事么?”云舟询问柳姨娘。
“四小姐大喜在即,”柳姨娘贺道,“妾身送了件薄礼来,还望小姐笑纳!”便打开匣盖,里头一双鹤舞彩带木屐,描画极其精美,正是嫁妆中依古礼得用的物品,云舟已知定是柳姨娘亲笔画的,连声道谢,叙了好一会儿人情,才得脱身,忙忙回自己院子,寻乐芸交来的那簿子烧毁,烧到一半,忽悟过来,吩咐筱筱:“你去问文大娘一件事。”自己一边为晚宴重整妆容,整好了,筱筱也回来复命了:
“大娘道,没有的事儿,问是谁说的,姑娘可要她查么?”
“不必了,空穴来风的事儿……”云舟说到一半,索然无味的断了。空穴来风,一诈定了胜负,说它作什么?
“小姐。”筱筱偷眼看一眼云舟,欲言又止。
“你讲。”云舟道。
“小姐曾说,六小姐识相倒也罢了,如若不然,您还有杀手锏哪!”
“嗯。”
“那小姐为什么……不使出来呢?”筱筱不解。
另一边,洛月也在问云华:“您说她还有杀手锏,是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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