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楼尽头的卧室房间里,菲尔温怔怔地靠在窗边出神,无意识地揉捏手指。
那里有一块烫红的疤,起了水泡,是他做饭时心不在焉弄伤的。
昆廷在屋里没找到医药箱,“……你没事吧。”
“我过来之前,阁下冲我使了眼色,我想她是要我安慰你。”
骑士走到菲尔温面前,“只是我从不安慰人也不怎么会,如果你有话要说,我会听着。”
菲尔温眼神动了动,看一眼表情认真的同伴,轻笑一声。
昆廷微微张了张嘴,有一瞬间的动容。
半天使的美貌远近闻名。
如果别的半天使只需要承受百分之一的折磨羞辱,那么眼前这位半天使的领袖,就会因为他对同族的维护和美貌而承受百分之百。
昆廷以前只会觉得菲尔温美则美矣,毫无灵魂,如花瓶,如壁画,只是一具美丽的艳尸。
但刚刚菲尔温递来的一瞥和那抹轻笑……
昆廷的视线顺着落入窗外花园的拥抱中,觉得菲尔温现在比大陆上任何一朵玫瑰都有生命力,都更美丽。
美丽和漂亮是不同的。
漂亮是一种感官侵袭,张扬得淋漓尽致惊心动魄,是一把珠宝是一柄匕首,是靠过来时的心跳停滞,是大脑失去思考的一片空白。
但美丽不一样。
美丽是忧郁,是柔婉,是他倚在窗边浅浅的笑容,让人没由来得心酸。
是昆廷一瞬间回想起那些施加在美丽躯体上的残忍刑罚,和菲尔温落下的眼泪。
“……你要相信阁下对你的喜爱,她不会轻易抛弃你。”昆廷忍不住放缓声音,“但我有些事不明白。”
菲尔温看向他,“什么。”
“血族亲王和天使对你为什么有敌意?”昆廷自己说出来都觉得不可思议。
菲尔温笑得有些凉薄,“为什么不会有呢?”
“圣女阁下在神殿只和天使亲近,降临大陆后,先是遇到血族亲王,接着就是遇见我了。”
“而我做了什么你也都知道,连你不也想挤掉我吗。”
“只是因为后来者居上?”昆廷摇头,又再次解释,“我从没有想挤掉你,你服侍圣女我没有任何意见。”
“圣女又不是修女,这本就是很正常的事啊,只要圣女需要,圣女喜欢就好。”
“我之前只是担心圣女对你偏听偏信,才会那么说。”
骑士继续猜测,“你一定还在无意中做了什么别的,不然那两位大人物不至于要针对你……一个信徒,一个仆从而已。”
昆廷也是一名战士,他对危险和气氛变化以及杀意感知得最为清晰。
他看到了血族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戾气,看到了天使冰冷的针对。
他不理解,为什么。
只是吃醋?只是不满?就能让两位领主般的人物对菲尔温有什么大的情绪反应?
菲尔温唇角的弧度更为冰冷嘲讽,“你看,你自己都说出来理由了啊。”
“凭什么我就不至于被针对呢?”
昆廷一愣,回想了几遍自己的话,“……你的意思是,他们瞧不起你?”
“低贱的半天使又争又抢,玷污了纯白的圣女,引诱圣女几次三番选择维护半天使,这就是理由。”菲尔温平静道。
人的情绪很复杂,复杂到三言两语说不清。
但同样简单,占有二字,足够解释。
昆廷沉默片刻,跟菲尔温道歉,“抱歉。”
他是为他这么多年的隐形歧视和轻蔑道歉。
因为他下意识没有把半天使和其余两人放在同一个天平上去比较。
虽然他心里想着的嘴上说着的都是“一切以圣女的喜好为标准”,可还是附加了条件。
昆廷一直觉得自己在处理半天使的事上很公平,但现在才发现,他不是公平,是没发现自己隐形的看轻。
两人沉默下来。
英俊的骑士一直皱着眉,神情严峻得好像马上要出征一样。
反倒把菲尔温弄得有些不好意思,觉得不至于起来,说话也有点磕绊,“你,你不用道歉,霜林城所有的半天使都感谢你曾经的帮助。”
“……”昆廷无话可说,又摇了摇头,“这是两码事。”
他对自己有些许失望,“我的信仰给我增加了滤镜,也影响了我的判断。”
“我如果不够公正,又如何做圣女手里的剑呢。”
菲尔温反过来安慰昆廷,“其实你的判断也没什么错,即便以圣女的喜好为标准,两位殿下的身份也是加分项。”
“一个是抚育天使,一个教她使用魔法,再看我,我对圣女毫无帮助,连翅膀都是畸形的,飞也飞不起来。”
“这不是你的问题,”昆廷义正词严地反驳,“你是没有魔法,可你不照样把圣女的生活照顾得很好?”
菲尔温愣住,苔绿色的眼眸错愕地睁大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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