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想过爷爷可能会因为伤心过度而一蹶不振。
可他万万没有想到,在经历了这样一场天翻地覆的变故之后,爷爷对他说的第一句话,竟然会是这个。
辛苦你了。
简简单单的四个字,却让他的鼻子瞬间泛上一阵酸意。
魏志远看着孙子那副惊愕的模样,心里更是像被刀割一样地疼。
他想起了太多太多的事情。
他想起以前,魏宏昌每次从沪市回来,这父子俩之间的气氛就紧张得像是要打仗一样。
他那时候总觉得,是阿渊这孩子性子太犟,不懂得服软,总跟自己的父亲对着干。
他还不止一次地劝过阿渊,让他体谅一下自己的父亲,说他工作忙,压力大。
让他多顺着点父亲。
现在想来,自己那时候说的话,是何其的愚蠢,又何其的残忍!
他竟然让一个时刻都活在被亲生父亲谋害的恐惧中的孩子,去体谅那个想要他命的凶手!
手心手背都是肉。
魏宏昌再混账,那也是从他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。
可阿渊呢?
阿渊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亲孙子啊!
他是无辜的!
他这些年,心里不知道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和恐惧。
而自己这个当爷爷的,非但没有察觉到半分。
甚至还差点亲手把他,送进了那个畜生早就布置好的陷阱里!
一想到今天在火车站,如果不是盼盼那个机灵的孩子,如果不是阿渊自己足够警惕。
只要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,他今天……他今天可能就再也见不到自己这个孙子了!
这个念头,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,狠狠地扎进了魏志远的心窝子里。
疼得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。
他才是罪人。
是他这个老糊涂,教子无方,差点酿成了无法挽回的大错!
魏渊看着爷爷脸上那变幻不定的神色,看着他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自责和痛苦,那股刚刚从心底涌上来的酸涩,瞬间就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给压了下去。
是啊,他辛苦。
这些年,他过得真的很辛苦。
他的心理年龄再怎么成熟,可身体里住着的,终究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。
一个孩子,要时刻提防着自己的亲生父亲给自己下毒手。
这其中的疲惫和绝望,又有谁能懂?
上天待他何其不公,给了他一个禽兽不如的父亲。
可上天又对他是何其的优待,给了他一个这样好的爷爷。
一个会在看清了所有真相之后,第一时间心疼他,对他道歉的爷爷。
这就够了。
所有受过的苦,吃过的累,在这一刻,仿佛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,也找到了被治愈的可能。
那股憋了许久的酸涩,再次涌上鼻尖,眼眶也控制不住地开始发热。
可魏渊强行把那股即将夺眶而出的湿意给逼了回去。
因为他知道,爷爷比他更难过,更痛苦。
他不能哭。
他要是哭了,爷爷会更伤心的。
魏渊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喉头所有的哽咽。
他往前走了一小步,伸出手,轻轻地拉住了爷爷那只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的大手。
他的声音里,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却异常的坚定。
“爷爷,我不辛苦。”
他抬起头,眼里清晰地倒映出爷爷苍老而悲伤的面容。
“你别难过。”
“我会一直……陪着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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