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把剑插进土里的那天夜里,下了一场雨。不是暴雨,是那种细细密密的春雨,落在后院那些剑柄上,发出极轻的声响,像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编钟。
阿飞躺在床上听着那声音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想起白天凌清霄插剑时的样子——不是庄重,不是肃穆,只是随手一插,像往地里插篱笆。但那些剑不是篱笆,每一把都值一座城,每一把都藏着一个人的命。凌清霄插了十二把,手都没抖一下。
阿飞爬起来,走到后院。雨丝打在脸上,凉丝丝的。那些剑柄上的光在雨里亮着,透过雨幕,朦朦胧胧的,像一地的萤火虫。
他蹲在那棵最早种下的小枣树旁边,看着剑圈中央的土。土是湿的,被雨水泡软了,表面鼓起几个小气泡,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。
他把手按在土上,感觉到地底下有微弱的震动,不是心跳,是剑鸣。十二把剑在土里共鸣,声音很低,低到人的耳朵听不见,但阿飞的手感觉到了。
他的手掌在发麻,从指尖麻到手腕,从手腕麻到手臂。他缩回手,甩了甩,麻意没有退。
“别碰。”柳听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阿飞回头,看见柳听风站在屋檐下,手里端着一碗热茶,茶烟在雨里袅袅升起。“剑在认土,你碰它们,它们以为你是来抢地盘的,会咬你。”
阿飞站起来,走到屋檐下。“你也被咬了?”
柳听风没有回答,把左手伸出来。手掌上有一道细细的红痕,从虎口斜拉到小指根,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。不深,但很红,红得像要渗血。阿飞认识这道痕,前天还没有。“你什么时候碰的?”
“昨天。我摸了摸那把青色的剑柄,它就咬了我。”柳听风把手缩回去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“没事。它不认我,只是警告。”
阿飞看着后院那些剑柄,忽然觉得它们不像篱笆了,像蛇。一条一条,把头埋在土里,尾巴露在外面,随时会咬人。他打了个寒颤,走回屋里,躺下,闭眼。雨声还在响,剑鸣还在震,他睡不着。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蒙在头上,还是睡不着。
第二天早上,阿飞顶着一对黑眼圈起来。陈小楼已经在院子里练剑了,用的还是那把生锈的铁剑。他练得很稳,一剑一剑,不快不慢,脚下踩出的泥坑整整齐齐,一排五个,间距一模一样。
阿飞蹲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,忽然觉得陈小楼的剑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味道。不是快,不是猛,是沉。沉到每一剑都像是在泥土里犁地,剑锋过处,空气都被压出了波纹。
这是柳听风的路子。阿飞教的是快,柳听风教的是沉。陈小楼把两种揉在一起了,揉出了自己的东西。
“还行。”阿飞说。
陈小楼收了剑,转过头,脸上全是汗,但眼睛很亮。“阿飞哥,我想去后山练。”
“后山?去那儿干什么?”
“这里太小了,施展不开。我的剑太沉,需要更大的地方。”
阿飞想了想,点了头。“去吧,天黑前回来。”
陈小楼应了一声,提着剑跑出了后院。阿飞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也这样,嫌后院小,跑到城外去练。
练到天黑,练到迷路,练到被凌清霄找回来。回来的时候浑身是泥,脸上还有一道被树枝划的口子。凌清霄看了他一眼,什么都没说,递给他一块热毛巾。他擦着脸,觉得那块毛巾特别烫。现在,轮到陈小楼了。
上午,酒馆来了一个客人。不是熟客,是个老头,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灰布棉袄,背着一个破竹篓,竹篓里装着一捆柴。
他走进酒馆,四处打量了一下,然后走到柜台前,把竹篓卸下来,从里面摸出一样东西,放在柜台上。是一块铁片,巴掌大小,锈迹斑斑,边缘不齐,像是从什么地方掰下来的。
铁片上刻着一个字——“剑”。字迹很深,一笔一划,像用刀剜出来的。
阿飞看着那块铁片,心里咯噔一下。他见过这种东西,在天上掉下来的那些铁片上,在那些被那东西吃过的人吐出来的骨头上。
但那些铁片上刻的是“救我”、“疼”、“杀了我”,这块铁片上刻的是“剑”。不一样。
这块铁片不是那东西吐出来的,是人刻的。刻字的人想让别人知道,这里有剑。什么剑?不知道。老头把铁片推给阿飞。“有人让我把这个送到酒馆来。他说,你们老板看了就知道。”
阿飞把铁片递给凌清霄。凌清霄接过,翻来覆去看了很久。铁片很薄,背面有一层暗红色的东西,不是锈,是干涸的血。
他把铁片放在灯下照,血痕在光下变成半透明的,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,很小,很细,像头发丝。那是剑丝。有人在铁片里封了一道剑丝,很细,很弱,但它活着。它在等,等人来解。
“谁让你送来的?”凌清霄问。
老头想了想。“不认识。是个年轻人,比这位小兄弟大几岁。”他指了指阿飞,“他受了很重的伤,躺在路边,快死了。我把他背回家,养了半个月,他能下地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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