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之前,阿飞醒了一次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,只记得端着酒碗,碗里的酒还没喝完,人就栽进了梦里。梦里全是灰白色的东西,密密麻麻的,从地下涌出来,像潮水。
他跑,跑不动,脚像生了根。那些东西追上来,骨刀砍在他身上,不疼,就是冷,冷到骨头里。他喊,喊不出声。
然后他醒了。
月光从窗口照进来,照在老槐树下。树下没有人,只有那只空碗,碗底还剩下一点酒,映着月亮。凌清霄不在那里。
阿飞揉了揉眼睛,站起来,身上盖着一件旧棉袄——是凌清霄的。他拿起棉袄,走到院子里。风停了,叶子不动,连虫鸣都没有,安静得像整个世界都死了。
他站在老槐树下,环顾四周。酒馆的门虚掩着,柜台后的油灯还亮着,火苗稳稳的。后院的柴房里有轻微的鼾声,是柳听风的。一切都正常,但凌清霄不见了。
阿飞没有喊。他认识凌清霄很多年了,知道这个人不会无缘无故消失。他走到柜台后面,摸了一下酒壶,还是温的。柜台底下垫着的那块黑石头还在,墙角堆着的酒坛子也没少。一切如常,只是人不在。
他坐下来,等着。
等了很久,久到月亮从西边移到东边,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门开了,凌清霄从外面走进来,身上带着露水,鞋底沾着湿泥。他的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,但眼神还是平静的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老板,你去哪了?”阿飞问。
凌清霄走到柜台后面,拿起酒壶,倒了一碗酒,慢慢喝了一口。“去看了看那些灯。”
“城隍庙的灯?”
“嗯。”凌清霄放下碗,“有几盏快灭了,我添了点油。”
阿飞看着他,总觉得哪里不对。凌清霄的手在微微发抖,不是冷的那种抖,是累的,累到骨头里。
阿飞想起认识凌清霄之前。
那年,凌清霄第一次出现在青石镇的时候,也是这样,脸色发白,手发抖,像走了很远的路,像很久没有睡过觉。
“老板,你是不是……”阿飞顿了顿,不知道该怎么问。
“我没事。”凌清霄打断他,把碗推过来,“喝酒。”
阿飞没有喝。他看着凌清霄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没有波澜,没有疲惫,甚至没有任何情绪。但阿飞知道,那双眼睛在说谎。他见过凌清霄说谎的样子——越是平静,越是在骗人。
“那东西说的‘等你老了,等你死了’,是什么意思?”阿飞忽然问。
凌清霄的手顿了一下,随即继续倒酒。“没什么意思。它胡说八道。”
“你不是会胡说八道的人。”阿飞盯着他,“那东西也不像会胡说八道。它说‘等你老了’,它知道你会老。可你不是剑主吗?剑主不会老,对不对?”
凌清霄没有回答。他把酒碗端起来,喝了一口,又放下。沉默了很久,久到窗外的天彻底亮了,久到柳听风从柴房里出来,伸着懒腰走到院子里,看见他们俩坐在柜台两边,气氛不对,又悄悄缩回去了。
“剑主不会老。”凌清霄终于开口,声音很低,“但我不是剑主了。”
阿飞愣住了。
“那十二道剑光,是我的,也不是我的。”凌清霄看着碗里的酒,目光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,“它们封印着混沌,混沌在吃它们。吃一点,少一点。吃完了,剑光就没了。剑光没了,我就老了。”
“吃了多久了?”阿飞问。
“很久。”凌清霄说,“从我拔剑的那天起,就在吃。吃了三百年,吃了大半。剩下的,不多了。”
阿飞的手攥紧了,指甲掐进肉里。“还能撑多久?”
凌清霄没有回答。他抬起头,看着窗外的天空。天很蓝,云很白,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照在老槐树上,照在那棵最早种下的小枣树上。树皮裂缝里的暗红色光还在,但比昨天暗了一些,暗得几乎看不出来。
“一年。”他说,“也许两年。也许更短。”
阿飞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碎了,不是疼,是空,空得像被人挖了一块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什么都说不出来。他端起桌上的酒碗,一口喝干,酒很辣,辣得他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那我们就做点什么。”阿飞放下碗,声音沙哑,“不能就这么等着。”
凌清霄看着他,目光里有了一丝波动,像是意外,像是欣慰,又像是什么更复杂的东西。“你想做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阿飞站起来,在柜台前走来走去,“但总得做点什么。你不是说那东西在地下吗?不是说要等灯灭吗?我们就去灭了它。趁着还有光,趁着您还没老,我们去灭了它。”
“灭不了。”凌清霄摇了摇头,“它不是活的,也不是死的。它是那东西的崽,是混沌的一部分。混沌不灭,它就不灭。”
“那就灭了混沌。”
凌清霄忽然笑了,笑得阿飞心里发毛。“灭混沌?你知道
>>>点击查看《什么剑主?我只是个酒馆老板》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