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点光在凌清霄掌心亮起来的时候,他自己也愣了一下。很微弱,像深秋夜里最后一只萤火虫,随时会灭。但它没有灭。他盯着那点光看了很久,久到阿飞端着粥从厨房出来,看见他站在柜台后面发呆,喊了他两声才回过神。
“老板,你手咋了?”阿飞凑过来看。
凌清霄握紧拳头,摇了摇头。“没事。”
阿飞不信,但没再问。他把粥放在桌上,回头喊了一嗓子“吃饭了”,然后蹲在灶台边等木小棠给他盛第二碗。
凌清霄站在柜台后面,张开手。那点光又亮了,和刚才一样微弱,但它还在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把手揣进袖子里,走过去吃饭。
那之后,他每天清晨都去后院站一会儿。不是站在老槐树下了,是站在菜地边上,看着木小棠那些菜苗发呆。阿飞觉得奇怪,但没问。
柳听风觉得不奇怪,也没问。只有沈明有一次早起去后院帮忙浇菜,看见凌清霄站在那里,吓了一跳。
凌清霄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,走回酒馆。沈明站在原地,愣了半天,低头看见脚边一株菜苗上沾着一点露水,在晨光里亮了一下。他忽然觉得,那点露水和凌老板手上的光,有点像。
第七天,那点光大了一些。不是大了一点,是大了一些,从萤火虫变成了烛火。凌清霄把手张开的时候,阿飞正好端着空碗从旁边走过,碗差点掉地上。
“老板!你这……”
凌清霄握紧拳头。“别声张。”
阿飞把嘴闭上,点了点头,但眼睛一直往他袖子里瞄。
那天晚上,酒馆打烊后,凌清霄把那点光放了出来。不是很亮,但足够照亮整张桌子。九个人围坐在老槐树下,看着那点光在桌面上慢慢移动,像一条小小的、发光的鱼。
阿飞憋了半天,终于开口:“老板,这光……是那八道光又回来了?”
凌清霄摇了摇头。“不是。是新的。”
柳听风推了推眼镜,凑近看。“那八道光烧尽了,但根还在。这是从根上发出来的新芽。”
阿飞听不懂,但他觉得这是好事。
沈明看着那点光,忽然说:“我师父以前说过,光这东西,灭了还能再亮。只要根还在,就灭不了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“他说这话的时候,是在笑。但我总觉得,他说的不是光。”
没有人接话。风吹过老槐树,叶子沙沙响。
那点光在桌面上游了一会儿,慢慢升起来,飘到老槐树的枝干上,停在那里,像一盏新挂上去的小灯。阿飞抬头看了半天,忽然笑了。“这下好了,咱们又多一盏灯。”
木小棠也笑了。“这盏灯不用加油,不用换芯,省银子。”
曲三更在账本上记了一笔:“某月某日,新灯一盏,无支出。”
众人笑成一团。
那点光在老槐树上挂了三天。第三天夜里,风很大,吹得树枝乱晃,那点光也跟着晃,但没有灭。阿飞站在树下仰着脖子看了半天,脖子都酸了,它还在那儿亮着。
第四天早上,那点光不见了。阿飞在树下找了半天,没找着,急得直转。凌清霄从酒馆里走出来,摊开手,那点光在他掌心里,比之前又大了一些,从烛火变成了油灯。
“它自己下来的?”阿飞问。
凌清霄没有回答。他看着那点光,看了一会儿,然后把手揣进袖子里,走进酒馆。
柳听风知道,那点光不是自己下来的。是凌清霄叫它下来的。它需要在人身上待着,才能长大。就像木小棠那些菜苗,光浇水不行,还得有太阳晒。那点光需要的太阳,就是人。
他没有告诉别人。
那点光在凌清霄身上待了半个月。半个月里,它一天比一天大,从油灯变成火把,从火把变成灯笼。凌清霄晚上坐在老槐树下的时候,把它放出来,它就飘在桌面上方,把整张桌子照得亮堂堂的。
阿飞说现在不用点灯了,省油。木小棠说那几盏灯还是要点,老王他们送来的,灭了不好。阿飞想了想,觉得也对。
那点光越来越亮,凌清霄的手却越来越凉。柳听风注意到了,阿飞也注意到了。阿飞问他是不是不舒服,他说没事。阿飞不信,但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沈明有一天翻到一本旧书,上面写着一行字:“光从根上来,根从人来。人愈弱,光愈强。”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然后把书合上,放在柜子最底下。
他没有告诉别人。
那天夜里,凌清霄坐在老槐树下,把那点光放出来。它已经很亮了,亮得像一盏小太阳,把整棵老槐树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阿飞坐在旁边,被光晃得眯起眼睛,但他没有说话。他知道,这光是老板用自己的精气神养出来的。老板的手越来越凉,这光就越来越亮。他不知道这值不值,但他知道,老板觉得值。
那点光在桌面上游了一会儿,忽然飘起来,飘到老槐树的最高处,停在那里。它不再动了,就那么亮着,像一颗新长出来的星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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