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个之后,第二个来得很快。
第三天夜里,月亮刚爬上树梢,柳听风的法器就响了。不是之前那种低沉的嗡鸣,是刺耳的尖叫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撕裂夜色,强行挤进这个世界。
阿飞从棚子里冲出来,短刀已经握在手里。他不再发抖了。经历过第一个之后,他好像明白了什么。
林妖妖站在老槐树下,猩红的眸子望着院墙的角落。那里,黑暗正在扭曲,像一锅煮沸的水,翻涌着,滚动着,然后裂开一道缝。
缝里走出一个人。
不,是一个东西。它穿着一件破烂的铠甲,锈迹斑斑,像是从某个古战场上爬出来的。手里还握着一柄断剑,剑身只剩一半,但依旧泛着冷幽幽的光。它的脸被头盔遮住了大半,只露出下面半张脸——那是一张干枯的脸,皮包骨头,眼窝深陷,嘴唇早已烂没了,只剩两排发黄的牙齿。
它站在院墙边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塑。
但它那双眼睛,在黑暗中亮着。
幽蓝色的。
阿飞握紧短刀,挡在老槐树前。
那东西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,它开口了。声音沙哑,干涩,像锈蚀的铁器摩擦。
“你……不是他。”
阿飞愣了一下。
那东西越过他,看向老槐树下那个靠坐着的男人。
“你……是。”
凌清霄睁开眼,看着它。
月光照在他身上,银光闪闪。
他没有动,只是看着。
那东西往前走了一步。锈蚀的铠甲发出吱呀的声响,像是随时会散架。
阿飞没有退。
那东西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让开。”它说,声音里没有威胁,只有一种说不出的……疲惫。
阿飞没有让。
那东西停下脚步,看着阿飞。那双幽蓝的眼睛里,忽然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。
“你……怕我?”
阿飞摇了摇头。
“不怕。”
那东西沉默了。
它看着阿飞,看着这个挡在它面前的年轻人,看着他那双虽然紧张但不再发抖的眼睛。
“为什么?”
阿飞想了想,说:“因为你是来求死的。”
那东西愣住了。
它看着阿飞,看了很久。
然后,它忽然笑了。
那笑声很难听,像破锣,像锈铁摩擦,但那确实是笑。
“有意思……”它喃喃道,“八百年来,第一次有人不怕我……”
它绕过阿飞,走到凌清霄面前。
两个“人”,面对面站着。
一个真实,一个虚幻。一个活着,一个死了八百年。
那东西看着凌清霄,看着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。
“你有八道光。”它说,“四枚玉也齐了。”
凌清霄没有说话。
那东西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里的断剑。
“这把剑,跟了我八百年。”它说,“死的时候握着它,死后还握着它。我忘了自己叫什么,忘了自己从哪里来,忘了自己为什么会死。但我没忘了握剑。”
它抬起头,看着凌清霄。
“我生前是个将军。带着三千人,守着一座城。守了三个月,守到粮尽援绝,守到只剩我一个人。”
“最后那一战,我杀了十七个。然后被杀了。”
它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。
“死后就到了那边。什么都没有。没有城,没有兵,没有仗打。只有黑,和等。”
它看着凌清霄,那双幽蓝的眼睛里,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情绪。
那是,期盼。
“我等了八百年,终于等到今天。”
凌清霄看着它,看着那张干枯的脸,看着那双幽蓝的眼睛。
“你想怎么死?”
那将军想了想。
“用剑。”它说,“用你的剑。”
凌清霄点了点头。
他拔出剑。
剑光如水,在月光下流淌。
那将军看着那把剑,看着那八道光在剑身上流转,眼睛里亮起了光。
“好剑。”它说。
凌清霄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举起剑。
那将军忽然开口:“等等。”
凌清霄停住。
将军看着他,问:“你叫什么?”
凌清霄说:“凌清霄。”
将军点了点头。
“凌清霄……”它喃喃道,“我记住了。”
它闭上眼。
剑光落下。
那将军的身体,在剑光中慢慢消散。从头顶开始,一点一点,化作无数光点。那些光点越来越多,越来越密,最后汇聚成一道明亮的河,向着夜空飘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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