农舍里的死寂持续了很久。
阿飞握着短刀的手,指节泛白,青筋暴起。他盯着那两道幽蓝光芒消失的方向,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,想说点什么,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
柳听风蹲在地上,盯着探测法器上那条平稳得近乎嘲讽的波纹,手指微微颤抖。那个“人”出现的时候,这东西没有半点反应。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对方的层次,已经完全超出了这件法器的探测范围。意味着如果刚才那人想动手,他们可能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,就已经死了。
曲三更站起身,走到门口,与林妖妖并肩而立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望着远处那座沉默的城,镜片后的眼睛深邃如井。
木小棠蜷缩在角落里,脸埋在膝盖里,肩膀微微颤抖。但她咬着嘴唇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“七天。”林妖妖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,却异常平静,“他说七天。”
柳听风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,走到她身边。
“我们得通知老板。”他说,“必须让他知道。”
“怎么通知?”阿飞终于找回了声音,急吼吼地冲过来,“城里全是他们的人!我们连门都进不去!”
柳听风沉默了一瞬,然后看向林妖妖。
林妖妖摇了摇头。
“不行。”她说,“那两个人刚走。他们可能在暗中盯着,等着我们动。一动,就会被跟上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阿飞急了,“就干等着?等七天后那个怪物屠城?”
林妖妖没有回答。
曲三更忽然开口:“他说的,是‘屠了这座城’。”
众人看向他。
曲三更推了推眼镜,声音低沉而缓慢:“不是‘屠了你们’,是‘屠了这座城’。中州城,百万生灵。”
柳听风脸色骤变。
“他是在逼老板出来。”他说,“他知道老板在这城里。他找不到,就用全城人的命,逼老板自己走出来。”
“疯子……”阿飞喃喃道,“这帮疯子……”
林妖妖望着那座城,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。那不是恐惧,也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……近乎悲悯的东西。
“他会的。”她低声说。
“什么?”
“老板会出来的。”林妖妖说,“他知道这是陷阱,但他还是会出来。”
阿飞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说不出话。因为他知道,林妖妖说的是真的。
那个人的确是这样的人。
那个在酒馆里给他们温酒、听他们扯淡、从不嫌弃他们出身的人。
那个在西漠一个人挡住魔骸、让他们先走的人。
那个在青鹿镇独自下井、让他们在外面等着的人。
他会出来的。
一定会。
大梵音寺,枯井密室。
凌清霄盘膝坐在石床上,七枚遗物在他身前缓缓旋转,光华流转。那根旱烟袋静静放在一旁,与遗物的光芒若即若离。
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两天两夜。
两天里,他几乎没有合眼。他在尝试与七枚遗物建立更深的共鸣,尝试从那些光华中解读出更多关于“归墟之镜”的信息。但收获有限。那些遗物像是沉睡的巨兽,虽然被他唤醒,却还没有真正“醒”过来。它们需要什么,他还不知道。
石门无声打开,慧觉大师走了进来。他手里提着一个包袱,里面是些干粮和水。
“凌施主。”他将包袱放在石桌上,看着凌清霄,欲言又止。
凌清霄睁开眼,看向他。
“大师有事?”
慧觉大师沉默了一会儿,缓缓道:“城外,出事了。”
凌清霄的目光微微一凝。
“昨晚,有两个‘人’找到了你那几位同伴藏身的地方。”慧觉大师说,“他们没动手,但留了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七天。”慧觉大师说,“七天后,如果凌施主不露面,他们就屠了中州城。”
石室里陷入沉默。
凌清霄没有说话。他只是静静看着那七枚流转的光华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慧觉大师看着他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满是复杂的情绪。
“凌施主,你要怎么做?”
凌清霄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慧觉大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,他开口了。
“他们想见我。”他说,“那就见。”
慧觉大师脸色微变。
“凌施主,那是个陷阱!那两个人,贫僧虽然没见过,但能从城外找到你那几位同伴,又不惊动任何人,绝不是之前那些‘猎人’可比的!”
凌清霄看向他,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有些陷阱,明知道是陷阱,也得踩。”
他顿了顿,望向石室顶部那看不见的虚空。
“他在等我。等了很多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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