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脉穿行,不辨昼夜。只有地心永恒的火光,透过扭曲的岩层缝隙,投下变幻不定的暗红光影。
凌清霄的速度放慢了些。
不是力竭,是需要更精准地感应方向。
越是靠近中州城范围,地脉网络就越发错综复杂,如同人体内盘根错节的血管。
狂暴的火属性能量逐渐减弱,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庞杂、也更加“惰性”的土石与混杂灵力。环境对人的压制变强了,连晨曦之光的消耗都略有增加。
他循着“守望之核”与酒馆那冥冥中的微弱共鸣指引,在迷宫般的岩隙与地下空洞中穿梭。
偶尔,能“听”到头顶极远处传来的、沉闷而规律的震动——那是中州城庞大防御阵法日常运转的余波,也是人间烟火的回响。
这让他感到一丝微弱的暖意。像是离家已久的旅人,听到了故乡村口的犬吠。
但这份暖意并未持续太久。
前方一处相对开阔的、布满了巨大水晶簇的地下空洞边缘,“守望之核”传来的共鸣指引,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扭曲和迟滞。仿佛前方正常的“路”被什么东西干扰、遮蔽了。
凌清霄停下身形,隐在一块紫黑色的巨型晶柱后面,晨曦之力内敛到极致,目光穿透昏暗的光线,投向空洞对面。
空洞另一侧,通往他目标方向的几条主要岩隙入口,看似与周围并无二致。
但在他开启了“守望之核”部分感知的视野中,那几处入口附近的岩层纹理,流淌着一种极淡、极隐蔽的、如同水波般的幽蓝色微光。
微光并非静止,而是以一种固定的频率,如同呼吸般明灭,与周围地脉能量流动的天然节奏,存在着几乎无法察觉的、不协调的相位差。
是阵法。而且是极其高明、与地脉环境高度融合的探测与阻滞复合阵法。手法……带着“潜航者”特有的冰冷精密感,又混杂了“墟”的侵蚀特性。
“墟”果然在地脉中布置了拦截网。而且,不是仓促设下的。这些阵法的“气息”已经与周围岩层有了相当程度的“磨合”,显然提前布置了不短的时间。
他们早有预料,自己可能会利用地脉脱身。
凌清霄没有贸然触动阵法。这种与地脉结合的阵法,牵一发而动全身,一旦触发,不仅会立刻暴露位置,还可能引发连锁反应,比如局部地脉紊乱、岩层塌陷,甚至可能激活更隐蔽的攻击或陷阱。
他闭上眼,心神沉入“守望之核”,同时调动“琉璃心火”与七彩水滴晶体的共鸣。三者之力在他神识的驾驭下,如同最精密的探针,极其小心地、近乎“抚摸”般地,感知着前方那片区域的地脉能量流动、岩层结构、以及那幽蓝阵法的灵力构成与节点分布。
很快,他找到了几处相对薄弱的“缝隙”。并非阵法漏洞,而是天然的地脉能量涡旋与阵法灵力覆盖之间的“模糊地带”。这些地带,阵法的探测精度会下降,阻滞力场也相对不稳定。
但要从这些“缝隙”中无声穿过,不仅需要将自身气息压制到近乎虚无,还需要精确到毫厘的移动轨迹,以及对地脉能量涡旋规律的完美把握。稍有差池,便会触及阵法的警戒线。
凌清霄睁开眼,眸中晨曦微闪,已然计算好了路线。
他深吸一口气,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极其稀薄、几乎与周围环境完全一致的暗灰色光膜——这是利用地脉中混杂的土石与惰性能量,模拟出的伪装。
同时,他将自身重量、体温、乃至血液流动的声音,都压制到最低。
然后,他动了。
没有快如闪电,而是如同最缓慢的流水,最轻柔的微风。
他贴着晶柱,滑入一道狭窄的岩缝,身体仿佛没有骨头般扭曲、拉伸,避开每一处可能触碰到的、闪烁着微弱幽蓝光泽的岩石。
脚尖轻点,在几块凸起的、恰好处于能量涡旋边缘的黑色矿石上借力,身形如一片落叶,飘向下一处安全的“缝隙”。
整个过程,寂静无声。只有地脉深处永恒的低沉嗡鸣,以及远处晶簇偶尔因能量波动发出的、微不可察的“噼啪”轻响。
他如同一个行走在刀锋上的幽灵,在“墟”精心布置的、与地脉浑然一体的探测网中,寻找着那几乎不存在的安全路径,一点点地,朝着中州城的方向挪移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这种极致的隐匿与精细操控,对心神的消耗,甚至不亚于一场激烈的战斗。汗水从他额角渗出,又被体表的伪装光膜瞬间吸收、蒸发。
终于,在穿过第七处、也是最危险的一处“缝隙”后,前方那股令人不适的幽蓝阵法气息,被甩在了身后。“守望之核”传来的共鸣指引,重新变得清晰而顺畅。
凌清霄轻轻呼出一口浊气,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,短暂地调息。
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几分。但他知道,最危险的一段路,已经过去了。前方虽然可能还有零星哨卡,但像刚才那种规模的、与地脉结合的探测拦截网,应该不会再有第二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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