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清霄那平和却重若万钧的话语,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,在木小棠稚嫩的心湖中荡开层层涟漪。
去往星海彼端的万龙巢,成为那高贵龙族的传承者?
还是留在这刚刚熟悉、充满温暖与烟火气的酒馆?
少女的目光在爷爷苍老而担忧的脸上,在敖青璇那充满期待与灼热的眼眸上,最后,定格在了阿飞身上,更准确地说,是定格在了阿飞身后那株在她感知中无比亲切、蕴含着让她心灵宁静又向往的生灭道韵的青莲虚影之上。
星海彼端固然令人神往,那里有无尽的传承,有强大的靠山,有通往至高力量的捷径。
但那里也是陌生的,冰冷的,充满了未知。
而这里,有爷爷粗糙却温暖的手掌,有林妖妖姐姐变着花样做的可口点心,有阿飞哥哥演练剑意时那令人心安的青莲光辉,有凌前辈那仿佛能定住一切风雨的平静目光……这里,让她感觉自己是活着的,是被需要的,是……有根的。
她想起了逃难路上的颠沛流离,想起了村子被毁、亲人异变时的绝望与恐惧,想起了爷爷拼死护住她时那决绝的眼神。
力量,她渴望力量,渴望能保护爷爷,保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的力量。
但这份力量,一定要去那遥远而陌生的地方才能获得吗?
少女深吸一口气,那双清澈的眼眸中,迷茫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坚定。
她向前一步,并非走向那雍容华贵的龙族公主,而是对着凌清霄,也对着所有人,声音清脆而用力地说道:
“凌前辈,阿飞哥哥,还有大家……我,我想留在这里!”
她转过头,看向脸色瞬间复杂无比的敖青璇,认真地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礼:“谢谢公主殿下看得起小棠。万龙巢很厉害,小棠知道。但是……但是这里才是小棠的家。小棠想在这里修行,想跟着阿飞哥哥学本事,想陪着爷爷,也想……也想帮酒馆做点事情。”
她的话语朴素,甚至带着孩童的稚气,但其中蕴含的那份对“家”的眷恋与守护的决心,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微动。
木禾老泪纵横,紧紧握住孙女的手,激动得说不出话来。
阿飞看着少女那坚定的眼神,心中莫名一软,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同样执着于剑、渴望变强的自己。
他走上前,轻轻拍了拍木小棠的头,温声道:“好,那便留下。修行之路,贵在坚持与本心,何处皆可为道场。”
敖青璇绝美的脸上,那抹灼热与期待缓缓冷却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与惋惜。
她看着木小棠,又看了看凌清霄与阿飞,最终化作一声轻叹。
“天生乙木通灵体,心性质朴,灵觉近道……可惜,可惜。”
她连连摇头,但并未强求,那属于古老龙族的骄傲,让她做不出强掳之事。
她将目光重新投向凌清霄,语气恢复了之前的雍容,只是少了几分热切,“既然这是她自己的选择,青璇尊重。只是,此等良才美质,若无名师引路,恐明珠蒙尘,蹉跎岁月。”
凌清霄淡然道:“道法自然,各有缘法。她既选择留下,自有她的造化。酒馆虽陋,尚可为她启蒙。”
敖青璇深深看了凌清霄一眼,似乎想从他那平静无波的眼眸中看出些什么,最终却只觉得深不见底。
她不再多言,玉手轻挥,那枚蕴含着青龙衍世珠本源气机的碧绿宝珠缓缓飞向阿飞。
“此物,依旧赠予阁下。结个善缘,望他日星海风波起时,能与剑主阁下,守望相助。”
这一次,凌清霄并未拒绝,微微颔首。
那碧绿宝珠落入阿飞手中,顿时化作一股温润磅礴、蕴含着无尽生机的气流,融入他体内。
阿飞只觉那青莲世界猛地一震,内部那初生的草木山川仿佛得到了最本源的滋养,变得更加鲜活、稳固,生灭轮转之间,多了一分来自太古青龙的磅礴生机与衍化之妙,对他平衡创灭之道,益处极大!
“多谢。”阿飞拱手致谢。
敖青璇点了点头,目光再次扫过酒馆众人,尤其是在墨渊那混沌阵盘、柳听风周身隐晦的空间波动、老骨那幽深魂火上停留一瞬,眼中异色更浓。
这座看似平凡的酒馆,藏龙卧虎,道韵交织,其潜力,恐怕远超她之前的预估。
“既如此,青璇不便久留,告辞。”她起身,带着两名龙女,再次登上那九龙玉辇。
珠帘垂下之前,她最后看了一眼木小棠,屈指一弹,一道细微的、闪烁着青鳞光华的印记,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木小棠的眉心。
“此乃我青龙一族‘乙木长生诀’的入门引子与一道护身龙印。小丫头,他日若改变主意,或遇生死危机,可凭此印感应龙族,或可得一线生机。”
话音袅袅,九龙长吟,玉辇化作一道青色流光,冲天而起,没入那天空的涟漪之中,消失不见。
来自青木龙族的压力,随之散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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