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深,忘忧馆却并未如往常般彻底沉寂。
前厅角落,慧觉依旧如同枯木般盘坐,但若有若无的呼吸声显示他并未入睡,怀中紧抱的缁衣偶尔会逸散出一丝极淡的、与白天不同的波动,似乎在与他自身,以及与桌上那块净灵玉符进行着某种更深层次的拉锯与试探。
后院的虫鸣也稀疏了不少,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。
凌清霄并未回到他二楼那间几乎形同虚设的卧房,依旧瘫在前厅的躺椅上,书本随意搁在胸前,双眼闭合,呼吸绵长,仿佛已然熟睡。
但若仔细观察,会发现他搭在扶手上的指尖,偶尔会极轻微地动一下,如同在无声地拨动着什么。
馆内只留了一盏靠近柜台的油灯,光线昏黄,将众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投在墙壁和地面上,随着灯火的跳跃而微微晃动。
曲三更伏在柜台上,面前摊着账本,手中毛笔却久久未落。
他并非在算账,而是在一张空白纸上,凭着模糊的童年记忆和这些年暗中调查的只言片语,试图勾勒出家族可能的纹章或是特征。
笔尖颤抖,墨迹洇开,画出的图案杂乱而扭曲,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。
坐标,祭品……这些词如同附骨之蛆,啃噬着他的理智。
他抬眼,看向躺椅上仿佛万事不萦于心的凌清霄,又看向后院方向,阿飞练剑的微弱破空声隐约可闻,柴房里,墨渊捣鼓机关的细碎声响也未曾停歇。
他们都在努力,在老板这看似随意的庇护下,寻找着自己的方向和力量。
自己呢?难道真要坐以待毙,将这引劫之身,全然寄托于他人的守护?
一股不甘与决绝,如同暗火,在他心底悄然燃起。
他深吸一口气,撕掉画废的纸,重新铺开一张,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。
他需要知道更多,关于寂灭佛国,关于那“孽障”,关于自己血脉中隐藏的秘密!
后院,阿飞并未如往常般耗尽力气后倒头就睡。
他盘膝坐在院中那盏被墨渊加固过的“指路石灯”旁,铁剑横于膝上。
他闭着眼,并非在调息,而是在脑海中反复推演剑招,将白日里感悟到的那丝“守护”意志,与落霞山体会的“生”机,以及自身剑法的基础招式不断融合、锤炼。
他的气息随着思绪起伏,时而沉凝如山,时而凌厉如风,膝上的铁剑也随之发出低微的清鸣,仿佛在回应主人的心念。
柴房内,墨渊更是干劲十足。
他面前摆着好几块刻废的玉片和木料,小脸上沾着些许木屑和墨迹,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他正在尝试将“净灵”灵纹与一种他从山晖传递来的、关于“稳固”与“隔绝”的天然纹路相结合,试图制作出效果更强、范围更广的“净化结界”核心。
失败了一次又一次,他却毫不气馁,每次失败后,都会仔细检查刻痕的断裂处,分析灵路不畅的原因,然后继续尝试。
与山晖那跨越空间的意念交流,也变得更加频繁和深入,仿佛有两个大脑在同时思考、验证同一个难题。
柳听风依旧在他常待的角落,抱剑而立,如同融入阴影的雕像。
只是他的耳朵,偶尔会不易察觉地微微转动,捕捉着馆内馆外一切细微的声响,包括慧觉那逐渐变化的呼吸频率,以及远处街道上,那愈发清晰的、不属于人类或寻常动物的诡异窸窣声。
就连老骨也有些紧张,准备向凌清霄讨要回自己的力量,但不知是因为老板有着面对一切的实力,还是出于对自己的不自信,他并没有没有将想法付出行动。
对于这些东西老骨本身并不陌生,甚至从某些方面来说自己最初的目的与它们也并无不同,只是这酒馆彷佛有一些奇怪的能力。
不,不能说酒馆有问题,也有可能是自己许久没有感受到这种类似于家的地方了吧。
老骨也想做点什么。
厨房里,林妖妖轻轻擦拭着灶台,将明日要用的食材归置整齐。
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明显地表露出紧张或焦虑,但微微蹙起的眉心,和偶尔投向馆外夜色的、带着一丝忧虑的目光,显露出她并非全然放松。
她曾是魔教圣女,经历过太多生死一线的时刻,对于危险的嗅觉远比常人敏锐。
她能感觉到,青石镇的夜晚,正在变得越来越“拥挤”,越来越“吵闹”——那是属于阴秽邪祟的拥挤与吵闹。
当她收拾完一切,轻手轻脚地走到前厅,准备将最后一盏油灯也熄灭时,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躺椅上的凌清霄身上。
昏黄的灯光柔和地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,少了白日的慵懒与疏离,多了几分沉睡时的宁静。
他看起来毫无防备,与这逐渐被危机四伏的夜色包裹的小镇格格不入。
林妖妖的脚步顿住了。
她想起自己刚来忘忧馆的时候,满身伤痕,心若死灰,是这人随手丢给她一个厨娘的身份,给了她一处安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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