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阳光斜照,将忘忧馆的门槛镀上一层暖金色。
街道上传来小贩隐约的叫卖声,更衬得馆内一片安宁。
曲三更刚将一册旧账归档,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,动作却蓦地一顿。
一股没来由的心悸攫住了他,并非恐惧,而是一种深沉的、仿佛来自血脉深处的悲怆。
他下意识抬头,目光越过柜台,望向馆外熙攘的街道,眼神有瞬间的恍惚。
几乎同时,后院练剑的阿飞骤然收势,剑尖轻颤,发出细微嗡鸣。
他皱眉按住胸口,只觉得一股沉重压抑的气息如潮水般漫过心头,令他呼吸为之一窒。
柴房里,墨渊手中的刻刀在玉片上滑出一道歪斜的痕迹。
他困惑地眨眨眼,方才那一瞬,他仿佛听到无数凄厉的哭嚎在耳边炸响。
就连角落里的柳听风也缓缓睁开眼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鞘,周身气息凝滞如临大敌。
“妖妖姐?”阿飞忍不住扬声唤道。
厨房门帘掀动,林妖妖探出身,手中还沾着面粉,眉心微蹙:“你也感觉到了?”
她曾是魔教圣女,对这类气息最为敏感。
那并非杀气,而是某种……更古老、更绝望的东西。
一片窃窃私语中,唯有凌清霄依旧安稳地躺在窗边躺椅上,书卷覆面,呼吸平稳绵长,对馆内暗涌的波澜恍若未觉。
就在这诡异的寂静里,街道上的喧嚣忽然静止了。
先是几声惊呼,随后是死一般的沉寂。
仿佛有无形的屏障将忘忧馆与外界隔绝开来。
笃。
木杖叩击青石板的声响由远及近,不疾不徐,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口上。
笃。笃。笃。
一个身影出现在馆外。
那是个看不出年纪的僧人。
僧袍褴褛,沾满尘泥,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深浅不一的伤痕。
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,唯有脊梁挺得笔直,如一棵在狂风暴雨中挣扎求生的枯树。
最令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睛。
那是一双燃烧的眼睛。
不是怒火,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执念,仿佛将生命所有的力量都汇聚成这一点不灭的光。
当他抬眼望向忘忧馆的匾额时,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僧人的目光缓缓扫过馆内众人,最后落在柜台后的曲三更身上。
“施主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,“你身上,有‘它’的气息。”
曲三更脸色骤变,手中账本啪嗒落地。
僧人却不再看他,转而面向依旧“沉睡”的凌清霄,双手合十,深深一礼:
“贫僧慧觉,为灭佛孽而来。”
他抬起头的瞬间,怀中有物事滑出半分——那是一顶边缘破损的黑色缁衣。
“此物沾染万千僧众血孽,所指之处,便是佛劫之源。”
缁衣露出的刹那,馆内温度骤降。
阿飞闷哼一声连退三步,墨渊手中的玉片啪地碎裂,林妖妖指尖凝出寒霜,柳听风终于按剑而起!角落里擦拭着桌面的老骨也微微抬头。
唯有凌清霄在这时动了。
他慢条斯理地掀开覆面的书卷,露出清醒得不带半分睡意的眼眸,目光轻飘飘落在那顶缁衣上。
“哦?”他语气平淡如水,“所以?”
慧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怀中的缁衣突然剧烈震颤起来,上面缠绕的无数因果线疯狂扭动,其中那根指向曲三更的细线骤然绷紧——而更多、更粗壮的线,却在这一刻齐齐转向,如朝拜般指向了躺椅上的凌清霄!
“你……”慧觉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。
凌清霄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要化缘,去别家。”
他重新把书盖回脸上,翻了个身。
“别吵我睡觉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那令人窒息的可怖气息烟消云散。
馆内暖意回流,窗外街市的喧闹重新变得清晰。
慧觉仍保持着合十的姿势站在原地,额头渗出细密冷汗。他死死盯着躺椅上那道身影,最终深深看了一眼曲三更,转身蹒跚离去。
木杖声渐行渐远。
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街角,众人才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。
“老、老板?”曲三更惊魂未定地开口。
“无事。”书卷下传来慵懒的回应,“一个找错门的疯子罢了。”
但所有人都看见,在慧觉离去时,有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他肩头。
那叶子贴着僧袍的刹那,竟化作了一点微不可见的尘灰。
凌清霄在躺椅上惬意地伸了个懒腰。
真是……
连晒个太阳都不安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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