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育良轻轻叹了口气,缓缓说道:“算了,这些不是你该担心的,是我和上面要考虑的事,你不用往心里去。”
祁同伟点头应道:“是老师,我明白了。”
高育良瞥了他一眼,语气缓和了些,却仍带着几分敲打:“你现在的心思,该放在公安厅的工作上。”说到这,高育良又忽然想起什么,追问:“我之前嘱咐过,让你跟山水集团撇清关系,你到底断没断?”
祁同伟愣了一下,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别处,迟疑了片刻,才硬着头皮道:“没有。”
仅仅两个字,高育良便已洞悉一切。
“看来,这事儿不只是你口中‘乡亲们’的牵扯那么简单,你自己也陷得太深了。
就算我们当下没打算和赵立春切割,可你与山水集团这扯不清的关系,足以毁掉很多很多的东西。”高育良话语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。
祁同伟的头垂得更低,下巴几乎抵到胸口,声音带着几分无力的沙哑:“老师,您也清楚,有些船一旦上去了,就再也下不来了,要是硬着头皮跳船,只会摔得粉身碎骨,连个全尸都留不下。”
高育良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,发自内心的骂道:“赵瑞龙这个混账小王八蛋!赵立春这么一个有能力、有手腕的人,怎么就生出这么个没脑子的蠢货?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,这辈子的名声,早晚得毁在这儿子手上!”
祁同伟说道:“老师,事到如今,说这些也晚了。”
高育良眼神一凛,语气陡然变得坚定:“晚?还不算晚!当务之急,是把你和山水集团缠上的污点清楚干净,我跟你说的不是过去的旧账,那些已经翻篇了,而是眼下正在发生的、还能挽回的首尾,现在处理好,不至于再让人落口实,如今这个时代,跟以前不一样了!”
祁同伟应道:“我明白了,我回去后就立即处理,该断的股份全部断掉,任何见不得光的交易也紧急断绝。”
高育良轻轻点头,语气里透着稳操胜券的底气:“你放心,就算你跟赵瑞龙彻底断了利益纠葛,他也不敢胡来,只要我还和赵立春同志绑定着,就相安无事,有这层关系在,就能压得住他,凡事都有赵瑞龙妥协的余地。”
在高育良面前,赵瑞龙也不过是一个在黑白两道乱跳的小丑,即使有赵立春这个好父亲,也不妨碍高育良看不起他。
祁同伟皱着眉,沉思片刻后语气凝重地开口:“老师,还有个事得跟您提一句,欧阳菁,她是个不小的隐患。
她手里攥着些刘新建和山水集团往来的底细,要是这颗雷真炸了,我们汉大帮的防线,怕是要被撕开一道口子。”
这话一出口,高育良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脑门,心里头瞬间涌上来一大堆骂人的话,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刘新建虽说不算汉大帮的成员,可毕竟曾是赵立春身边最得力的大秘之一,这些年明里暗里和他们的人少不了交集,真要查起来,哪能完全摘得干净?
祁同伟小心翼翼道:“老师,您看?”
高育良道:“还看什么?自然要把欧阳菁给弄出来再说啊!”
祁同伟只能发言称是,没再敢乱发言,生怕高育良又把自己给训一顿。
高育良嘱咐道:“回去吧。”
“是,老师。”
祁同伟应声,旋即动身离开。
待其离开后,高育良摘下眼镜,揉了揉眉心,有些愁容,或者说是无奈。
把欧阳菁捞出来,对他这个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来说,确实不算难事。
第一步,先转移司法管辖权,只要他通过省委政法委出面协调,把欧阳菁的案子从省检察院手里,转到京州市检察院,后续的操作就顺理成章了。
至于欧阳菁银行卡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钱,到时候找个什么都好的由头,总能化解过去,说白了,这就是场技术性脱罪。
沙瑞金那边的干涉?根本不足以影响到他,在汉东政法系统这块地界,沙瑞金的话,未必有他的管用。
还有季昌明,若是识相,顺着程序走,大家相安无事;若是敢不尊重程序,硬要顶着来,那就是公然站队沙瑞金,到时别怪他不留情面。
实际上,哪用得着他高育良出手?季昌明只要敢跨出那一步,就等于把自己逼上了绝路。
汉东境内,各大山头、团团伙伙的界限比谁都清楚,你要是公然站队沙瑞金这个外来户,摆明了跟“本地势力”划清界限,那谁还会继续把你季昌明当成‘本地人’?往后季昌明别说做事了,怕是连立足的地方都没有。
思绪落定,高育良抬眼瞥了眼桌上的时钟,见时间不早,便压下心头的烦忧,起身整理了下衣襟,自语道:“省委经济发展会要开始了,罢了,先把会开了再说。”
高育良拿起公文包起身出门,前往省委会场。
抵达办公大院后,正好与同样前往参会的李达康相遇,两人相视一眼,没有多余的客套,便沿着那条通往主楼的林间小道,并肩往会场的方向走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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