历史上的尚可喜叛逃的经历,其实相当耐人寻味。他虽然是汉奸,但一开始并没有当叛徒的念头。
孔有德、尚可喜、耿仲明这三个毛文龙的最信任的义孙里,尚可喜是最晚投降的。
大体说来,毛文龙被袁崇焕斩杀后,东江镇就持续地走下坡路。明朝在经历己巳之变后,北方的长城防线就几乎成为摆设,皇太极只要想就能绕过山海关来打劫,最远还能到山东去。
崇祯六年,清军攻占旅顺,当时尚可喜的妻妾子女都在城中,于城破时集体投水殉国。
尚可喜出兵救援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倘若他救援及时,虽然未必能挽回旅顺局势,但大概率会跟家人死在一起,共同殉国。
到时候大明就多了一个忠臣,也不会有什么满清的平南敬王了。
更不幸的是,崇祯六年是杨嗣昌主管军事,他不允许皮岛出现第二个毛文龙,所以对东江镇的约束和控制一直很严,甚至相当苛刻。
救援旅顺失败的尚可喜返回皮岛,在岛上又坚持了半年,却迟迟等不到山东来的粮食,知道大明又在党争,自知局势无可救药后,立刻北上去找皇太极了。
哪怕他知道这些鞑子是害他灭门的仇人。
如果说这还算能勉强理解,但尚可喜此后的行为,就彻底让人看不懂了。
简单说:尚可喜算是汉奸中仅次于洪承畴的积极分子,丝毫不顾原来明朝君臣和同胞情义,举起刀除了杀就是杀。
顺治七年,清军攻打广州,南明军民奋力抵抗将近十个月还是失守了。
城破后,尚可喜下令屠城。
对此,史官毫不避讳地记上一笔:“继茂与可喜攻下广州,怒其民力守,尽歼其丁壮。”
可以看出,这次屠城大概率没有满清高层授意,完全是尚可喜的自由发挥,亦或者是某种投名状,所以清廷不用像在扬州、嘉定那样遮掩。
屠城这事,满清干过,吴三桂他们也干过,但一般来说,屠城时会留一部分活口,让这些幸存者收尸和立威。
但尚可喜是真的一个不留。
史载:“可喜屠广州,孑遗无留;逸出城者,挤之海中。”也就是说,哪怕侥幸逃出去的人,也被逼跳海自尽,最终无一幸免。
尚可喜在广州做的事,让其他汉奸都看不下去。
广州沦陷后,清廷委任一个山东的官员胡章去做布政使。胡章人还没到广州,就得知了尚可喜的暴行。
他忍不住给顺治帝上疏:“臣闻靖南王耿继茂(耿仲明之子)、平南王尚可喜所部将士,掠辱士绅妇女……”,苦求顺治帝劝尚可喜收刀。
但这并没用,尚可喜在广州的暴行从顺治七年到康熙三年都没结束,且越来越过分。
彼时康熙帝不到十岁,辅政大臣是以鳌拜为首的满洲派,这帮人把屠城当成吃饭喝水一样的常事,且极端仇视汉人,竟然也觉得尚可喜过分了。
清廷甚至开始担心:要是继续让尚可喜这样搞,恐怕两广人心尽失,早晚要便宜了台湾的郑家。
于是清廷以康熙帝的名义委婉地劝他:“近闻广东人民为王属下兵丁扰害,失其生理……自令务严加约束,以副委任”,让他管束下属,少祸害百姓。
足可见尚可喜这人的凶残狂暴,已经超越了一般的汉奸范畴,甚至比鞑子更像鞑子。
吴三桂后来发动三藩之乱时,尚可喜没有跟随,恐怕也是知道自己其实和满清刽子手算一路人,与汉人没什么情义了。
做得真绝!
说回现在,面对毛文龙逼问时,尚可喜头上的汗珠打湿了幞头,支支吾吾道:“大人这话……什么意思?”
毛文龙自己倒了一杯酒,自顾自地说道:“我让云台(耿仲明表字)查了,这阵子你变得挺有钱,私底下买了好几处宅子,还经常去青楼找花魁,打赏还相当大方。”
“这些银子,哪儿来的?”
尚可喜低下头,不敢再看毛文龙,又说道:“大人对我等不吝赏赐,朝廷也足兵足饷,都是我以前的积蓄。”
“实不相瞒,孙子想在南京安家,所以……所以才买了房。”
毛文龙听后脸色一点没变,只是低头吃菜。
三人谁都不说话。
还是毛承斗忍不住了,说道:“爹爹……”
“住口。”
毛文龙沉声喝道:“继续喝,继续吃,别说话。”
毛承斗不安地看了尚可喜一眼,似乎是有什么话要问,但终究一个字都不敢说出来。
尚可喜浑身颤抖,他搜肠刮肚想要再辩解一点什么。
这时,外面响起了耿仲明的声音:“大人!孩儿回来了,姜府台和叶少卿,安然无恙!”
毛承斗与尚可喜面露惊疑之色。
什么意思?刚刚姜曰广和钦差那边出事了吗?
尚可喜似乎意识到什么,连手指都开始抖动起来。
毛文龙道:“进来说话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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