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是毛文龙?”
“怎么会是他啊?”
齐赞元等人是真的看不明白了。
让一个武夫来管钞法和经济监督,这件事看上去相当不合理。
但朱陛下当初选人的时候,觉得这个专员必须具备以下素质:懂批判的武器也懂武器的批判、足够忠诚还不会被腐蚀、够圆滑有脑子、最好还知道如何跟商人打交道并拿捏对方。
换言之,朱陛下希望这人是个懂经济也会带兵的人精。
这几个条件摆出来,毛文龙简直完美适配。
搞经济方面,毛文龙刚刚接手皮岛时,那还只是一个绵亘八十里,不生草木的荒岛,辽东沦陷后,大量百姓逃亡到皮岛,资源更加匮乏和紧张。
毛文龙先是把他们收为民兵,然后与登州联络,拿到物资后改善了当地的经济和军事环境,开始在这里扎下钉子打游击。
在岛上,毛文龙是啥买卖都干,上至军火粮食,下至棉布人参,打着接济朝鲜的名义搞起了走私贸易。
几年下来,毛文龙将皮岛建设成了大名鼎鼎的东江镇,得到了明廷的正式承认。
至于圆滑这一块,毛文龙更堪称人精。
他的长官本来是杨镐,后来萨尔浒大败后杨镐下台,熊廷弼与王化贞二人共同经理辽东。
彼时熊廷弼和王化贞在争权,而且熊廷弼也确实比王化贞能力要强,许多人都觉得王化贞肯定不是熊廷弼的对手。
天启初年,魏忠贤尚未完全一手遮天,但毛文龙已经看出阉党会碾压东林党,于是全力支持有魏忠贤撑腰的王化贞,经常向王化贞单独报告,无视熊廷弼。
事后证明,他这个做法没有挽救大明,但保住了自己和皮岛,通过巴结王化贞成功讨好了魏忠贤,终天启一朝,都没人能把他怎么样。
更难得的是,毛文龙跟以正直闻名的时任登莱巡抚的袁可立关系也挺好。
过去朝廷多次批评毛文龙在海外挟兵自重,滥杀俘虏,虚报军功,但袁可立多次为毛文龙辩解,还给了毛文龙许多资助。
至于商人,在他毛大总兵看来:什么首富豪门,我以为减速带呢。
更重要的是,毛文龙对朱陛下是真的忠心。
齐赞元他们看到毛文龙过来,最为震惊的是一个事:毛文龙竟然舍得从皮岛出来,还跑这么远!
须知道,毛文龙有个臭毛病,是上至朝廷下至袁崇焕都不喜欢的,就是他真的屡次拒绝移镇,死活不愿离开皮岛。
毛文龙很清楚自己得罪了多少人,如果移镇的话,对方分分钟弄死自己。
在皮岛还能当土皇帝,靠着恶心努尔哈赤和皇太极刷战绩,但一走就是死。
所以毛文龙屡次拒绝朝廷的移镇请求,而且相当理直气壮:“惟我知东事!”
对了,毛文龙还提出过想趁朝鲜虚弱出兵占领,彻底吞并半岛。
这个战略有利于抗击女真,但政治上十分疯狂,所以毛文龙在许多人眼中,压根就是魔头一样的存在。
但这次,他不但走了,还愿意到南京这么远的地方来办差!
这项成就,真的也就崇祯帝君能达成了。
面相黢黑的毛文龙骑着一匹大红战马来到姜曰广面前,下马后拱手大笑,露出雪白的牙齿:“府台,久仰大名,末将参见府台!”
他身后的两名义孙耿仲明和尚可喜也跟着恭敬地行起大礼。
姜曰广俯首还礼:“专员客气了,陛下的旨意本官已经看过,接下来你要做什么事,见什么人,通告知府衙门一声即可,若有紧急情况,也可从权。”
毛文龙更是开心。
且说任命毛文龙到南京这件事,在朱陛下那边也是饱受争议的。
薛国观强烈要求给毛文龙来一道紧箍咒:不能给尚方宝剑,所有人犯一律先关押等待审讯。
众所周知,朱陛下大多数时候都是听劝的,便书信告知毛文龙:除了不能随便杀人,其余的放开手去办。
换言之,只要不杀人,毛文龙接下来想干啥干啥,想抓谁抓谁。
毛文龙看向在场已经瑟瑟发抖的勋贵,还有窃窃私语的官员,发出开朗的笑声:“列位诸公,我毛文龙有一言:只要你们遵纪守法,本专员绝不干扰,一团和气,一团和气啊!”
众人都不说话,只能尴尬地陪他笑起来。
一旁的姜曰广则皱起眉头来。
他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一下毛文龙,单独说“列位”或者“诸公”就够了,搭在一起说就有些叠屋架床,语义累赘。
但看到毛文龙一副自我感觉相当良好的样子,姜曰广生生忍住了吐槽的冲动。
……
其实南京的事情说复杂也不复杂,关键还是在齐赞元和朱国弼那样的勋贵身上。
还是那句话,这帮人政治和军事上当然没什么威胁,但依然是有威望的,人家祖宗当年跟太祖和成祖一起打天下,如今躺平跟商人做点生意并不过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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