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初七。
米脂县。
寒风阵阵,大地一片萧瑟之景。
陕北今年的冬天没有雪,完全是干冷,地面和空气都异常干燥。
如此天气,依然有一群人在缓慢地朝县城前进。
他们都是从邻县和村庄过来的灾民,之前就收到通知,如果家里待不了,缺衣少粮的话可以到县城避难。
甚至还有不少从北面来的蒙古人也混杂其中。
队伍的一旁,有三个人同样是在雪地里缓慢行进,从装扮上不难看出是主仆。
“大明说什么救灾赈灾,可不还是这个鬼样子?”
一个裹着厚棉衣的少年哆嗦两下,对前方一个中年男子道:“爹,一会儿还是小心点,咱们的银子兴许就要被官差抢去了。”
被叫爹的男子扭头,脸上满是不耐烦的表情:“啰嗦什么?路上耽误了那么多时辰,昨晚干活的时候你也一肚子牢骚,亏你还是当过兵……”
他旁边的同伴赶忙制止道:“老爷!”
男子闭嘴,催促儿子快跟上。
同伴小声道:“少爷年轻,走了那么远的路,不容易的。”
顿了顿,他确定他们三人周围没有别人,又看了一眼前方的人群,又说道:“王爷给的指示就快完成了,再忍忍就好。”
鲍承先听后,叹息道:“哎,怎么会是这样?”
他的儿子鲍韬则则说道:“爹,已经走了九十九步,还差最后一步,难道放弃不成?你刚刚还说我啰嗦……”
鲍承先恼了:“小兔崽子,你跟谁说话呢?”
一旁的马光远道:“老爷,少爷,莫要再说了!”
三人沉默起来。
他们花了两个月的时间,从广宁出发,穿越漠南,假扮商人入山西,终于抵挡陕北,准备执行多尔衮给他们的任务。
如今终于到了米脂,确实不容易。
鲍承先本是沈阳一名参将,天启元年遭努尔哈赤围攻,他突围时遭遇女真人埋伏,几经辗转逃不掉,为活命最后选择了投降。
皇太极在准备搞间谍入侵行动后,委派多尔衮去汉军旗挑人,鲍承先父子就被选了出来。
鲍承先心里是不舒服的。
因为他本来前途就不差,以参将身份投降后,继续在后金做参将。
而且他还有一个靠山,就是仅次于范文程的大汉奸宁完我。
所以这苦差事,怎么说也轮不到他。
不过由于此前宁完我在山西策反晋商,招降察哈尔部的行动办得过于孽障,此时的宁完我已经没了太多话语权,自身都难保,鲍承先只能过来了。
但他儿子鲍韬却干劲十足。
沈阳沦陷时,鲍韬人在应州(今山西朔州市应县),朝廷得知鲍承先投降后先是将其关押,后来不知道哪个神人想了个主意,把鲍韬放出去当使者,给努尔哈赤送信。
鲍韬进入辽东后,遭遇女真人骑兵袭击,几乎要死掉,后来是当地村民发了善心,把半死不活的鲍韬救下。
后来是代善手底下的一个叫冯国珍的汉奸路过,得知鲍韬身份后,将其送到代善面前,代善又把他带去见努尔哈赤。
不知道努尔哈赤对鲍韬做了什么,说了什么,总之结果就是这对父子一直留在了那边,一起做了汉奸。
所以对鲍韬来说,当初是大明不顾他死活,害得他差点丢了性命,反而大清是他的恩人。
如今终于有机会报答大清皇帝的恩情了!
且说,父子二人也是有十四年没有回过大明,踏进故国土地的一刻,确实相当感慨。
不过物是人非,他们在大明这边已经算死人了,真实身份还是间谍,心中害怕还是更多的,路上一刻都不敢停,只知道赶路。
即便三人都化了妆,但看到官兵和差役还是会心虚。
入城的时候,鲍承先让马光远过去帮忙登记。
“你们从山西过来?”
一名看着四五十岁的将领挑了一下眉毛,问道:“如何到这儿的?”
他身形不算高大,但是体格十分结实。
鲍承先也是行伍出身,一眼看出对方也是常年征战的老兵。
马光远笑着点点头:“正是,我家老爷从山西过来,本来是要到西安做点小买卖,如今天寒地冻,实在不便,所以想到城内暂避。”
那将领问道:“既然是做买卖,那你们的货呢?怎么就你们三个人?”
马光远拿出之前和鲍承先父子商量好的说辞,说道:“也是不走运,半路遇了盗匪,货物马匹都没了,随行护卫也都被杀了,我们侥幸得脱,这才跑到贵县。”
鲍承先觉得这个借口没有问题,毕竟大明最不缺的就是山贼流寇,自己以前都不知道剿过多少,死在贼人手上的商队百姓更是不计其数。
且大明的官兵不会主动剿贼,自己这么说对方也很难核实。
谁知,那将领听后立刻急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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