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太极的信并不复杂,具体就说了三件事。
第一件,就是给朱陛下问好,同时显摆一下。
“大清国皇帝致书明国皇帝:谨问陛下万安,宫闱清泰,社稷绵固,四海宁谧。从前构兵,盖因尔国无故害我二祖,乃尔国反肆凭陵,夺我土地。亲征尔国,实属无奈。”
“我皇考太祖在时,多次致书修好,而尔国不从,以至两国交兵至今。”
简单客套,推卸了战争责任后,皇太极说了自己去年冬天的一些收获。
多尔衮带兵北上黑龙江,成功剿灭了盘踞在那里的呼尔哈部和索伦部等部落,将黑龙江一带尽数纳入版图。
不仅如此,多尔衮在关键战役中仅以三百对三千,不畏严寒,成功深入敌后。
皇太极语气十分自豪:“此战一举荡平匪部,巢穴尽毁,匪首归降,拓地千有余里,自黑水以北,直至外兴安岭,悉入大清版图。”
炫耀一番自己的冬日大作战的成果后,皇太极又说了第二件事:蒙古归降。
大明这边北方闹雪灾的时候,一些蒙古部落趁机向东投奔了伪清,现在皇太极说愿意把这些“不忠不义之辈”送还大明处置。
皇太极表示不用什么条件,那些部落里的人他都可以直接送过去,不需要大明出什么东西进行赎买。
第三件事,是皇太极希望两国能以大凌河城为大清国界,大明以锦州为国界,双方在中间地带开放互市。
朱由检看完后,感觉这皇太极确实是搞外交的人才。
先炫耀武力,证明我大清还行,然后帮忙收拾叛逃的部落来示好,最后提出要和平。
面子里子都顾及了,着实是有一定水平。
他把信给到众臣,又说道:“第三件事朕不可能答应,但这第二件事确实算个难题,你们以为如何?”
众人看完那封信后,卢象升率先说道:“陛下,臣以为皇太极归还那些叛逃的蒙古部落,肯定不是单纯要示好,是有内外两个原因。”
“对内,自然是他们不愿意养活这上万人。倘若伪清这会儿还有余粮,这些蒙古人便是后备兵员,留着可以作战,还能恶心我大明一把,怎么可能白白送回去?”
“他们信上还说已经拿下黑龙江一带,那也更该派人去开垦荒地。可见去年冬天,他们那边也相当不好过。”
朱由检微微颔首:“还有一层外因呢?”
卢象升又道:“自然是他也确实想跟我大明议和,若是大明同意议和,承认伪清,则他们就能大大方方与朝鲜、日本甚至山东等地互市,到时候必然会明修栈道,暗度陈仓。”
“若是我大明不愿意接收这些人,他们还可以对外说大明苛刻,陛下没有容人之度,横竖他们都是胜的。”
朱由检甩动马鞭,说道:“建斗说得不错!朕要这些背叛的蒙古人有个屁用啊?那些部落带走的战马都有价值得多!只是皇太极怕是早就昧下了战马和物资,现在只想把几千张吃饭的嘴扔给大明。”
“他可真会做生意!”
对那些蒙古人,朱陛下此前的“汉贼不两立”政策完全不适用。
你说我是汉奸?可我甚至都不是汉人!
孙传庭道:“陛下,这些无非都是些小伎俩,终究上不得台面。依臣所见,皇太极如此心机,无非狗急跳墙,一心要揣摩圣意罢了。”
“什么以大凌河为界,根本就是胡说八道!如臣刚刚所说,他们确实快撑不住了,迟早会发起最后一击,想寻一个我大明空虚之时,突然向西侵袭,不可不防。”
“与其想办法处置这些蒙古人,不如让东乡伯(袁崇焕)随时整兵,以备不虞。”
薛国观也立刻表态:“臣附议!伪清僭号建立伪朝,如今走投无路,又知道大明断然不会放过他们,说不得表面顺从,私底下还不知道做了什么。”
“那些叛逃的蒙古人不要也罢,接受下来怕是还要生事。既然他们乐意找皇太极,就让他们待在那边好了!”
朱由检在马上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,回头相对:“你们说的这些话,朕都记下了。朕如今到陕西赈灾,也是为了安定民心,让百姓知道朝廷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他们,将来就是真的又起战事,也是要保家卫国,不是为了朕的文武功业。”
“陕西百姓是朕之赤子,辽东沦陷区那边也有好些是朕之赤子。朕早晚要让辽东回到大明怀抱!”
“皇太极搞阴谋搞算计,朕偏不理会他,朕要继续做自己的事情,要继续为万民谋福祉,只要民心在我,到时候几万万对几百万,优势难道不在我?”
“朕今日这番话,卿等是否赞成?”
卢象升和孙传庭几乎是话音落地瞬间就应声称是,随即其他人也跟着一起作答,表示正该如此!
朱由检又看向身边的中书舍人陈奇瑜:“朕刚刚那些话,一字不落送到京城,然后给韩阁老一个密函,若是有人说朕激进,或是要朕考虑皇太极议和条件的,一律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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