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宁寺内外都很忙碌。
为期十天的热气球飞行演示结束,锦衣卫和京营士兵里里外外地维持秩序,顺带手还要打扫卫生,毕竟那些来看热闹的百姓可都带了吃了过来,留下一地狼藉。
英国公张维贤,锦衣卫指挥使王国兴、陆文昭和刘兴祚几个气得还抓了几个随地小解的刁民,差点就想没收他们的作案工具,送到王承恩手下调教。
负责演示的社科院众人也累得不行。
宋应星在首飞结束后,就一直负责记录各种数据,为改进热气球积累资料。
陈奇瑜、卢象升、郑芝龙、孙传庭、薛国观等人也过了把飞天瘾,只是下来后都有些晕乎乎的。
可怜郑芝龙一个统领万人规模的水师,打过荷兰人,誓言要帮朱陛下平定倭寇,杀人不眨眼的大明海盗王,从热气球上下来的时候,竟然没有站稳,直接给瘫到了地上。
他的儿子,也就是现在的太子伴读郑经看到后连忙过去搀扶。
太子朱慈熠也说要上去试试,朱陛下本来都答应了,还想拉上周皇后一起浪漫浪漫。
但群臣力谏不可,朱陛下只好作罢。
除此之外,朱陛下其他时候也忙得很,这段时间的贺表多得都能把他给淹了,颂扬他个人伟业,还有热气球神迹的文章,全部摞起来真的比他都要高了。
朱由检自己没空看,让卢象升帮自己处理,他本人则是接见了苏州各地的士绅和大户。
双方都不是第一次见面,虎丘大会时就有交流,不过上次是朱陛下问政,这回谈的事情就比较多了。
比如摊丁入亩的执行情况,苏南地区的水灾蝗灾应对,倭乱以后的重建进度等等。
而茅元仪就是在这个时候觐见的。
一进天宁寺的大殿,茅元仪就看到里面已经站满了人,还有很多是熟面孔。
钱谦益自不用说,一进门二人就互相点头示意。
还有之前被朱陛下冒充的文震孟,此时也作为文人代表乖乖站着。
再往前就是些穿红袍的朝廷大员了,全都乖乖等待朱陛下的到来。
“皇上驾到!”
一个尖细响亮的声音响起后,众人连忙俯首低头行礼,山呼万岁。
朱由检头戴翼善冠和素袍走出来,坐下后笑着说两句场面话,然后开始了正题。
“热气球的演示算是结束了,诸位可有什么感想吗?今日不是正经朝会,大家跟虎丘山上那时一样,畅所欲言即可。”
茅元仪站在队伍后面,犹豫了片刻决定看看再说。
此时,钱谦益出列说道:“皇上,草民为陛下贺,为大明贺!如此天物,只有我大明能造出,也是我大明实现飞天夙愿,足可见新政之成效,科学之妙用。”
“有此等神器,大明中兴指日可待,想来那伪清与日本见到此物,也会以为是有上天助我大明!”
其他人也纷纷附和。
这帮人都是近距离观看了热气球升天演示的,那种震撼的现在都历历在目。
他们觉得要是自己在战场上看到这东西,恐怕第一时间都走不动道,或者感觉跑路算了。
茅元仪轻叹一声,觉得果然不出所料。
打仗最怕的就是这种盲目乐观的精神啊。
他准备开口,把来之前跟顾绛他们说的那些道理讲一下。
谁知,朱陛下忽然开口道:“诸位这样想就有些偏颇了,热气球如今是婴儿呱呱坠地,哪里能马上就投入实用?”
“我华夏千百年来,谁用过飞天的武器?就是从操作的角度来说,想要它落地应用,并且做到如臂指使,还需要大量实验和训练。”
“再从成本考虑,造一个热气球价值不菲,眼下还要从材料和制造工艺上进行优化,这也是需要时间的。”
“热气球更多是在‘奇’,而不是‘正’。在战场可以给敌人震撼,但光震撼不够,有哪个强敌是会被吓死的?”
“朕这几日观察下来,发现寻常百姓当然还是啧啧称奇,但你们这些饱读诗书,且了解其中科学原理的人,已经不如第一次看到时的震撼了,更谈不上害怕。”
“料敌从宽啊!皇太极是那种惧怕鬼神,相信有什么天神降世的蠢人吗?热气球固然是我朝的神迹,但不要把他当成是战无不胜的利器!”
茅元仪听后,一时哑口无言。
这些话……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?
钱谦益等人一琢磨,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啊。
朱由检继续说道:“打仗也好,治国也好,朕如今想明白了,关键还是在人的身上,想打胜仗,还是要收拾民心,团结起来办大事。”
“热气球不单单是用在军事,民生上也可以有助益。比如水患发生时,可以让人坐在热气球上,从高空俯瞰数百里河道,提前发现哪里水位暴涨、哪里堤坝出现裂缝或管涌。这比以前骑马沿河巡视的效率高得多,也能更好地提醒周围百姓疏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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