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变法无罪,革新有理……”
钱谦益把那份邸报简单看了一下,这才明白吴三桂一点不着急的原因何在。
这个特约评论员是谁,在朱陛下身边待过的他,还有眼前的吴三桂不会不清楚。
而单单是这八个字,就说明吴三桂这次民变的责任已经减了一大半,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安抚,将来哪怕真的降级责罚,吴三桂也不会什么大的怨言。
惹了这天大的祸也愿意兜底,难怪那么多骄兵悍将愿意为陛下效死力。
钱谦益想起之前神宗对苏州民变的处理办法,感觉当今的皇上简直英明得不似老朱家的种。
“皇上对变法的坚持,从未动摇啊。”
钱谦益轻声感慨,又问道:“那个何光显有什么线索了吗?”
吴三桂神色又有些无奈:“没有,那混账东西躲起来了,估计在城外当缩头乌龟呢。”
无锡是水陆要地,西边有慧山,西南是太湖,东南还有一段运河,城外藏个百十来号人不叫事儿,官兵要在城内维稳,不可能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地找。
更别提无锡往南就是民变老景点的苏州了,那地方官兵更不敢轻易过去。
这种大规模民变能够持续下去,必然是得到无数地头蛇认可,甚至是基层官员的默许。
何光显真想躲起来,吴三桂只能大海捞针。
一旁的柳如是忍不住在心中吐槽:这可是谋反杀头的罪,不躲起来难道等着你来抓吗?
钱谦益笑了笑,把邸报还给他:“你去城内找些书商,将这文章刊发出去,老夫料定他们会出来的。”
这次既是你死我活的斗争,也是一次意识形态的抢夺。
钱谦益想看看,我方已经亮牌,何光显和他背后的人又有什么筹码?
进城以后,钱谦益就看到有许多巡逻的官兵,还有不少披甲的铁骑。
街道上的许多门户已经被打破,大半店面已经破损,明明是常州数一数二的大城,此刻却满是荒凉之景。
有些路面甚至还有血红色的土块,被天上的阴雨不断冲刷,化作流动的血水。
钱谦益只是轻轻扫了几眼,便已经可以想象得到当日民变时的场景,该是何等的惨烈。
钱谦益向吴三桂问道:“小吴将军,你与我交个底,当日死了多少人?”
吴三桂先是看了一眼柳如是,又沉吟片刻:“我与陛下说的是伤亡过数千,死的数不过来,但重伤的加在一起总有一千三百多人。”
“主事莫要觉得我残酷。我带来的人也死了三个……他们都是在辽东和建奴拼过命的,结果死在这些刁民手上。”
“我没忍住,斩了十几个人头来杀鸡儆猴,稳定局面。”
柳如是面色煞白,钱谦益则没什么表情。
吴三桂又继续说道:“我跟史宪之说了,就算要弹劾我,也要等事情做完。”
“这段日子里我没闲着,发现这次很多地方大户都牵涉其中,什么无锡张家、宋家、方家……他们中有几个是肯定要灭族的。否则,我大明朝就没有天理了!”
柳如是听到这里,终于忍不住了:“吴将军,小女子说句不好听的话。你们手里的刀是对付外敌的,干嘛非要对无辜百姓加以刀兵?”
吴三桂看怪物一样看她一眼,随即一字一顿道:“柳姑娘,造反的乱民,不也是朝廷之敌人,陛下之敌人吗?”
柳如是反驳道:“不知者无罪。可他们中也难免有被裹挟和煽动的人,难道也该死?”
吴三桂嗤笑一声:“怎么,难道给他们免死的理由就是因为他们蠢,他们无知吗?倘若是这样,任何一个造反和犯了死罪的人都说自己无知好了!”
“莫非坏人都该杀,蠢人犯错就不该杀?”
柳如是一时语塞,钱谦益开口道:“好了好了,如是,你有些放肆了。还不快些向小吴将军赔不是?”
但柳如是只是憋红了脸,低头不语。
吴三桂也没计较这个,反而对钱谦益拱手道:“钱主事,我去按你说的,刊发这份邸报去了。史宪之就在县衙里等你,还有南京来的忻城伯,你们商量一下吧。”
忻城伯赵之龙,本来是南京守备参赞,但后来被调整了岗位,如今又被调了过来。
江南出这么大的乱子,不派个勋贵过来看着,明面上说不过去。
更何况这些久居江南的勋贵,本身也可能牵涉其中。
钱谦益点点头,又对吴三桂说道:“小吴将军辛苦。”
等吴三桂走远,柳如是才重新开口:“义父,这人好生傲慢!好像自己天下无敌一样。”
钱谦益笑了:“年轻人就是这样啊。我当初也是如此……小吴将军在战场上是猛将,吃过很多行军打仗的苦,但人情世故的苦还没怎么经历过,难免的嘛。”
如今的吴三桂在寻常人看来,只是一个冉冉升起的将门虎子,但在老辣的官员眼中却不会这么轻易定义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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