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。
六朝金粉之地,从来都是富贵人家的安乐窝。哪怕秋冬之际已经是寒风刺骨,秦淮河两岸始终热闹。
尤其听说皇上北伐蒙古大获全胜,多尔衮仓促逃回辽东的消息传来,着实丰富了这里市井小民的各种谈资,人人脸上都是嬉笑自若的表情。
为了庆祝皇上亲征大胜,南京城内再次开放宵禁,碧波十里的秦淮河如过年那般点了花灯,放眼望去全是如火如荼的繁华与兴奋。
不难想象,等到朱陛下的圣驾再来南京时,又会是何等热闹。只听到欢声笑语中,城内百姓充满了期待。
南京留守大臣姜曰广的府邸内,气氛却稍微有些凝重了。
卢象升与钱谦益二人坐在暖阁中,听着姜曰广讲述近日来发生的一切。
常州与南京只相隔一个镇江府,所以二人决定在去常州的路上先绕道南京看看,顺便探探这边的人心与舆论。
江南乱不乱,还是要看南京城嘛。
作为南京事务的最高管理者和决策者之一,姜曰广能拥有的情报信息量,自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,虽然他也不知道细致情况,但也知道大致情形,便直接说了一下。
“暴民说……要反对朝廷厘清税制,还有反对度田?”
卢象升皱起了眉头。
姜曰广点点头:“皇上去山西那会儿,就已经有流言传出来,说是对晋商动刀子以后,下一个目标就是这边的浙商和徽商了。”
“朝廷又是开社科院,又是征集算科人才,新政里还提到建立预算制度,还要收商税,人心一下子就乱了。”
“不知道是谁放出了消息,说是度田以后,会收走现在很多自耕农的田,一些地主会为了向上交税加租,让佃农也无田可种。”
卢象升听后一下子沉默了。
失田则失民,失民则民变。
这就是有人在故意诋毁新政,然后才酿出了那么多的祸事。
姜曰广继续说道:“接着就是郑鄤和衍圣公的事了。郑鄤写了几篇文章称颂新政,衍圣公送田地给太康伯,接着是新的流言,说郑鄤虐母奸妹,孔家与皇家沆瀣一气,支持新政的人,都是些狼狈为奸之徒。”
“百姓便更加恐慌,于是就……哎!”
钱谦益忽然冷笑:“陛下都没急着在江南推开新政,一切尚在筹备之中,他们抓不到把柄,于是就捏了几个靶子出来。”
“底下百姓不懂这些,于是人云亦云,跟着一起瞎起哄。”
这种舆论攻势,别人不清楚,被多次人身攻击的钱谦益可太知道了。
他当初就是去了几次妓院,东林浪子的帽子就扣上来了。
问题是,江南的文人墨客本来就是妓院的消费主力好不好?凭什么就说他一个?
无非就是虚空造靶,蛊惑无知百姓造反呗。
姜曰广又说道:“二位来之前我已经让人去查了,发现当日那些乱民先是游行示威,威胁罢市,然后就开始打砸衙门了。”
“游行示威?罢市?”
卢象升愣住了:“这……”
听到罢市二字,钱谦益的神色也有些惊讶。
百姓游行一事在之前也有过,万历、天启年间,为了抗议矿税太监和官府的盘剥,许多百姓会在当地生员或者民间游侠的组织下上街游行。
如万历二十九年,还有万历三十年,苏州的纺织工人两次发动抗税民变。当时就有大量的百姓上街游行,打砸抢烧。
至于罢市就是更上一层楼的手段。
罢市并非简单不做生意不做买卖,那可是连进出州府的交通要道都会堵上,让整座城市都陷入瘫痪的极端行为。
其中最有典型性的,就是万历二十九年那次。当时的民变领袖叫葛成,本来是个纺织工人,后来因为看不下去当地太监和官员的勾结,发动工人百姓来反抗。
当时竟然有两千多人的追随者,葛成将他们分成六队,以摇动芭蕉扇为信号,准时暴动,而且相当有章法,规定“只破起衅之家,不及无辜一人”,只打征税的官员和宦官,不伤及无辜。
不仅如此,他们还联合商人进行罢市,苏州城内的交通和日常生活受到影响,进一步引发百姓对官府不满。
事后,民变领袖葛成亲自去官府自首,表示自己一人做事一人当,官府不能殃及无辜,更让百姓为之喝彩,民意几乎是一边倒地支持。
有组织有纪律,有诉求有目标,堪称是明末最轰轰烈烈的一次民众运动。
这种规模的暴动,甚至连当地官员可能都是其中的一份子。
当时万历皇帝都拿这些暴民没办法,只能是两边各打五十大板,抓了葛成严加审问,同时也抓了收税官员。
葛成在狱中受到优待,最后还给放了出来!
而那些收税官员被处以死刑,用来平息民愤。
本来万历皇帝是动过收商税的心思,但经过这些民变后就开始摆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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