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可法封驳圣旨的举动,出乎所有人的意料。
所谓封驳权,是指监察官员对皇帝诏令或者大臣奏章,认为其有错误或者不恰当时候,有权对其封还驳正。
早在汉代,汉哀帝欲封赏男宠董贤为两千户时,丞相王嘉便封还了这份荒唐的诏书。
到唐朝,中书、门下、尚书三省制确立,其中门下省对中书省起草的诏书和批答的章奏可审查,封驳。
宋代,皇帝与士大夫共天下,文官封驳权更强,门下省的给事中、中书省的中书舍人都有了封驳权。
大明洪武十七年,太祖朱元璋意识到君主不可能一个人面面俱到,亲口说道:“苟致事有失宜,岂唯一民之害,将为天下之害,岂唯一人之忧,将为四海之忧。卿等能各勤厥职,则庶事未无不理。”
随后,朱元璋又命令给事中:“有所遗失,抵牾、更易、紊乱,皆得封驳。”
但即便给事中对圣旨有封驳之权,这个权力也一般来说没几个人真的用过。
毕竟大明的皇帝一个比一个有个性,手上还有锦衣卫和厂卫,有几个官员敢真的行使这项权力呢?
武宗对不听话的文官会廷杖,世宗会躲进西苑修仙,神宗皇帝会消极罢工不上朝,熹宗身边还有魏忠贤,那也是真的敢送你去诏狱,让你生不如死的。
所以不是傅宗龙和朱纯臣他们不知道史可法是给事中,也不是不知道给事中有这个权力。
傅宗龙自己就干过御史,能不知道这个?
只是这个权力的行使对他们来说有点过于魔幻了。
国朝三百年,这样直接封驳圣旨的例子着实少见。
朱由樻眼珠子都要瞪出血了:“史可法,你好大的胆子!”
朱纯臣站出来:“崇王,史给事中说的有道理,这是太祖定下的制度,也是祖宗定下的家法。”
朱由樻怒道:“圣旨有问题才能封驳,他这是滥行封驳,根本没道理!不,这是谋反!”
他指着吴三桂,喝道:“吴三桂!你是皇上的忠臣,也是大明的忠臣,也要跟他们同流合污吗?”
吴三桂见识过尸山血海,但真没见过这种场面,年轻的他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。
傅宗龙知道这愣头青扛不住,立刻把他护到身后:“崇王,谁说这圣旨没有问题了呢?你们崇藩勾结刘泽清、黄得功两个罪人,擅动兵马,违反国法,大逆不道!”
“圣旨却只让你禁足罚俸,常理上说得通吗?这不叫问题?这道圣旨就是该被封驳的!”
朱由樻双手颤抖,明明烈日当头,他却不住地发抖,额头上满是虚汗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……好,好得很啊!”
朱由樻朝天大喊道:“陛下!太祖!你们看到了吗?这就是当今的大明臣子了!”
“好一个忠臣良将!好一个国家柱石!”
“太祖爷,成祖爷,你们的子孙现在被一群家奴欺负成这样了!”
傅宗龙不再理他,而是对朱纯臣说道:“成国公,你立刻包围崇王府,包括崇王在内所有人都不能离开!我会亲自再上疏一次,向陛下求证。”
他又看了一眼宣旨的阎思印:“还有这位,也劳烦你看管了!”
朱纯臣长出一口气:“好!我这就办!”
吴三桂这会儿也反应过来,立刻叫来自己的亲兵,让他们协助傅宗龙和朱纯臣抓人。
他还亲自去抓那个阎思印:“老子在陛下面前就没见过你这号人,一会儿你交代交代吧!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,锦衣卫可不是吃素的!”
阎思印听后,只感到眼前一阵眩晕,竟然直接晕死过去,双腿间还有一股暖流溢出。
吴三桂恶心地松开他:“果然是没有鸟的东西!”
接着又骂了一句东北雅音。
朱由樻身后的那些宗亲也不复刚刚的嚣张,原本一张笑脸此时比哭都难看。
朱纯臣带人来到朱由樻面前:“王爷,请吧!”
朱由樻咬紧牙关,问道:“朱纯臣,你们这样做……想过后果吗?按自己的喜好来封驳陛下旨意,将来你们得不了好死!”
朱纯臣并不答他。
朱由樻这话并不是假话。
史可法这个举动救了傅宗龙,但也确实是在没有实证的情况下封驳圣旨。
哪怕圣旨是假的,也是如此。
不可能没有代价。
眼下,他们只能相信开封的朱陛下了。
朱由樻还要继续骂:“你们……”
“够了!”
傅宗龙喝道:“朱由……你们这些王爷的名字太难记了,我明白告诉你,别看我现在还能好好说话,但傅某如今火气很大!”
朱由樻身子又是一震。
朱纯臣深吸一口气,做了个手势,两名锦衣卫也立刻上去,一左一右地就要去抓人。
“滚开!”
朱由樻怒吼一声,吓得两个锦衣卫站定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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