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谦学不知何时已经非常丝滑地融入了宾客之中,仿佛自己就是个纯粹来吃席的客人。
筷子使得那叫一个熟练,目标明确,动作迅捷,专挑那盆酸菜鱼里的嫩滑鱼片和辣椒爆炒仔鸡里最入味的部位下手。
就连一向在领导面前谨小慎微的叶秋和,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,一口一块排骨,吃得额头冒汗,畅快淋漓。
美食当前,什么身份地位、什么形象风度,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。
杜星秋:……
好歹是人民的公仆呢,成何体统。
这一切,都被村支书顾有德看在了眼里。
他立刻拿起一双干净的一次性筷子,笑眯眯地给杜星秋碗里夹了满满的鱼片,都堆成了一个小山尖。
“领导,别光看着呀,尝尝这个鱼!”顾有德嗓门洪亮,带着庄稼人特有的热情,“这是大侄女家自己养的,一点土腥味都没有。”
“不瞒您说,比外面河里的野生鱼味道要鲜美得多。”
杜星秋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了,连忙道谢:“哎,好,好,我自己来,自己来。”
他夹起一片鱼片,肉质紧实,纹理清晰。放入口中,鱼肉的鲜嫩几乎在舌尖化开。
酸菜的酸爽和花椒的麻辣恰到好处地激发了鱼肉的本味,口感绝佳,比他以往吃过的任何鱼都要美味。
“确实好吃!”杜星秋眼睛一亮,忍不住由衷地赞叹。
顾有德一看他喜欢,更来劲了,又夹起一大块色泽金黄、带着焦边的鸡肉,放进杜星秋已经冒尖的碗里。
“再尝尝这个,正宗的跑山鸡,平时就在山上果园里溜达,自己找虫子、吃野草。”
“我们偶尔才喂点粮食,肉紧实得很,香味也足。”
“不瞒您说,这么地道的跑山鸡,我今天也是头一回吃到。”
杜星秋看着碗里堆起的小山,他那点矜持被眼前实实在在的美味给瓦解了。
“谢谢,你太客气了。”
他道了声谢,彻底地放下架子,加入了“埋头苦干”的队伍。
顾有德见状,心满意足,又乐呵呵地转向周谦学、叶秋和等人。
秉持着“雨露均沾”的原则,给他们每人都夹了满满的一碗菜,主打一个谁也不能落下。
考虑到贺徵那出了名的规矩多、爱干净,顾笑还贴心地在他这一桌多放了一把一次性筷子,让他们当公筷用。
等到各色菜肴上齐,偌大的展厅里,原本的寒暄说笑声渐渐低了下去,最后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响和满足的咀嚼声。
没人说话了,所有人都埋头专注于眼前的食物。
就连鲁子归,此刻也完全放下了思想上的包袱,端着个塑料碗,吃得津津有味,脸上带着难得的满足。
他身体底子亏空得厉害,医生千叮万嘱要饮食清淡,不能多吃油腻。
他努力克制着,只吃了几筷子清淡鲜甜的紫心白菜卷后,便将目光投向了那盆奶白色的鲫鱼汤。
汤炖得极好,色泽乳白,鱼肉几乎要融化在汤里,嫩豆腐吸饱了汤汁,鼓着白生生的肚皮,几段翠绿的葱苗在汤面上打着转儿。
他舀了一勺,小心地吹了吹热气,再送入口中。
刹那间,一股极致纯粹的鲜味在口中炸开,带着鱼肉特有的甘甜,温暖了他的整个胃,连带着四肢百骸都舒坦起来。
一碗鱼汤,鲁子归三两口就喝完了。
他放下碗,长长舒了口气,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尝到过如此美味的食物了。
一向注重养生、饮食极为克制的秦老爷子,今天也彻底敞开了肚皮。
那盘辣椒爆炒仔鸡,他一个人就不声不响地干掉了小半盘,辣得额头冒汗,却直呼过瘾。
喝完半碗温补暖胃的莲子猪肚汤后,他满足地往后靠了靠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他由衷地感慨道:“要是天天都能吃到这样的饭菜,那该多好啊……”
坐在他旁边的秦炎,此刻也吃得有点撑,他悄悄揉了揉肚子,听到爷爷的感慨,眼睛一转,凑过去压低声音说:
“老爷子,我看这地方真不错。山好水好空气好。”
“要不咱们在湘南多待几天?别急着回京城了。”
他狡黠地眨眨眼,压低声音,“我看这顾老板家里,藏着的好东西肯定不少,咱们慢慢发掘,说不定还有惊喜?”
这话不单单是说给秦老爷子听的。
一旁的鲁子归闻言,握着汤勺的手微微一顿,心里也不由得一动。
这顾家村,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地方。
山清水秀,环境幽静,远离城市的喧嚣和浮躁,村民们也淳朴热情。
更重要的是,来到这里后,他连带着身体都感觉舒畅了不少,那种常年缠绕着他的疲惫和疼痛感,似乎都减轻了许多。
他无儿无女,孑然一身,在京城是住,在这里也是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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