璇玑只觉得整晚都被困在一片混沌里。
四周人影绰绰,数不清的人在烈日下忙碌,空气里飘着一股咸涩的味道,像是海风,又像是汗水的咸味。
这种被无形噪音包围的感觉纠缠了她一整晚,导致她第二天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,精神萎靡地出现在嬴政面前,连走路都有点晃悠。
“你这是昨夜偷牛去了?”
嬴政一眼就看出她的不对劲,眉头微蹙,“脸色如此之差,昨夜没睡好?”
璇玑有气无力地点点头,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带着点委屈抱怨。
“陛下,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一晚上耳朵边都嗡嗡响,好像有很多很多人在很辛苦地干活,喊累、喘气……吵得我根本睡不着。”
嬴政闻言,神色严肃起来。
璇玑自从来到他身边,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。
她虽是剑灵,但睡眠一向安稳,如今这般,定有缘由。
联想到昨日泰山封禅时的异象,以及她与大秦国运的特殊联系……
嬴政示意她坐下,语气沉稳中带着严肃。
“仔细说说,梦里听到的、感受到的,一五一十道来。再小的细节也不可遗漏,说不定就是关键。”
璇玑努力回忆着那些模糊的片段,断断续续地描述。
“嗯……就是感觉很热,太阳毒辣辣的,好像是在一片很大的……空地上?
有很多人,好像在搬东西,或者是在用工具刮什么东西……声音很杂乱,但能感觉到他们很累。
哦,对了,空气里好像还有一种……咸咸的味道。
对,就是海边的那个咸腥气!”
她尽力了,但梦境和幻听本就支离破碎,她能提供的线索也只有这些。
嬴政听完,陷入了沉思。
很多人、酷热、空旷、劳作、咸腥……这些要素组合在一起,他一时间也无法精准对应上具体何事。
大秦疆域辽阔,各地劳役繁多,光是咸阳城内就有数十种苦役。
“此事不简单,或许与你昨日际遇有关。”
嬴政沉吟片刻,做出了决定。
他可不是那种遇到事就自己闷头苦想的君主,要是啥事都让他一个人想了,养着满朝文武是吃干饭的吗?
于是立刻传令,召见了李斯、蒙毅以及几位熟知各地民情事务的重臣。
几位大臣很快到来,行礼之后,皆有些疑惑陛下为何突然召见。
这大清早的,陛下突然召见,莫非出了什么大事?
李斯最先开口:“陛下,可是边境有急报?”
嬴政摆了摆手,指着身旁精神萎靡的璇玑:“是这小丫头出了些状况。”
众人这才注意到趴在桌子上打哈欠的璇玑。
蒙毅忍不住笑了:“公主这是怎么了?莫非昨夜偷偷溜出去玩了?”
嬴政没有过多寒暄,直接将璇玑所述的症状和那些模糊的描述,向几位重臣转述了一遍。
重点强调了多人、炎热、空旷、艰辛劳作、咸腥气味这几个关键点。
“诸位爱卿,都仔细想想,我大秦疆域万里,尔等可知,何处、何事,能与这番景象对上号?”
嬴政目光扫过众人,殿内顿时陷入沉思。
李斯捋着胡须,脑子飞速运转,将各地上报的文书在脑中过了个遍。
蒙毅浓眉紧锁,努力回想军中是否有类似环境的操练或屯田场景。
几位大臣低声交换着意见,大多联想到的无非是田地里抢收抢种,或是矿山里开采石料。
可说到那关键的咸腥气味,大家就都卡壳了,这味儿不对啊!
这时,一位掌管过少府、对各地物产颇为熟悉的老臣犹豫着挪出半步,拱手上奏,声音带着点不确定。
“陛、陛下……老臣,老臣斗胆一猜,这描述……听着倒有几分像是那沿海之地,晒盐的场面?”
“晒盐?”嬴政目光一凝。
老臣解释道,“老臣当年曾巡视过齐地盐场,盛夏三伏天,盐工们于海滨开辟盐田,引海水灌入,依靠日头曝晒成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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