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八,申时三刻。
黑风岭南麓的深涧两岸峭壁如削,涧水轰鸣着坠入下方深潭,激起的水雾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。对岸崖壁上的洞口被藤蔓半掩,洞前石地上有几道新鲜的刮痕——是靴底急停时留下的。
李慕辰与段青澜踏着涧中凸石掠至对岸。洞口阴风倒灌,带着股陈年腐朽与新鲜血腥混杂的气味。
“小心。”李慕辰低声道,率先踏入洞中。
洞道初窄,行数丈后渐宽。壁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迹,凿痕已风化,但近期又添了新痕——几道深深的抓痕,像是有人以手指生生抠进石壁。
段青澜举着火折照向抓痕,脸色微变:“这力道……”
“不是普通人留下的。”李慕辰伸手轻触抓痕边缘,石粉簌簌落下,“指痕深达半寸,且边缘平滑,是内劲贯注指尖所致。但指法狂乱,毫无章法——留痕之人当时心绪已乱。”
继续深入。洞道开始向下倾斜,地面湿滑,积着薄薄一层水。水中有血迹,稀稀拉拉,断断续续,一路延伸向深处。
又行三十余丈,前方传来微光。
不是火光,而是一种幽蓝色的荧光,从洞壁某些苔藓状生物上发出。借着这光,可见洞道在此处分成三岔。正中岔路最宽,地上血迹也最密;左右两条较窄,但左边那条洞壁上有新鲜划痕——是刀锋擦过石壁留下的。
李慕辰蹲身查看正中岔路口。血迹在这里汇聚成一滩,旁边散落着几片碎布,是靛蓝色苗布,边缘蛛纹绣工精细。布上沾着暗红色血污,血污中混着些黑色粘稠物,散发出一股甜腻腥气。
“蛊毒反噬的血。”他捻起一点黑色粘稠物细看,“毒性已渗入血脉。”
段青澜急问:“是三叔公?”
“不是。”李慕辰摇头,“血中阴气极重,是女子之血,且常年与蛊虫为伴。应该是……阿萝姑娘。”
他起身望向正中岔路深处:“她受伤了,伤得不轻。”
话音未落,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尖叫。
那叫声非人非兽,尖锐刺耳,在洞道中回荡成层层叠叠的回音。叫声中夹杂着含混不清的话语,似哭似笑,忽高忽低。
“……云鹤……你来了……你终于来了……”
“……为什么现在才来……为什么……”
声音渐渐低下去,转为呜咽。
李慕辰与段青澜对视一眼,迅速往正中岔路奔去。洞道越走越陡,荧光苔藓渐密,将洞壁映成一片幽蓝。前方出现一处天然洞厅,厅顶垂下钟乳石,地面有处浅潭,潭水泛着同样的蓝光。
潭边石地上,跪着个人。
是个女子,身着破烂的靛蓝苗裙,长发披散,遮住大半面容。她背对洞口,肩膀剧烈颤抖,双手死死抠着地面,指甲崩裂出血,在地上划出道道血痕。
她身前躺着个人——灰布衣衫,须发花白,侧卧在地,胸膛微微起伏,正是段云鹤。
段青澜惊呼出声:“三叔公!”
那女子猛地回头。
火光照亮她的脸——或者说,是半张脸。左半边脸尚能看出年轻时的秀美轮廓,皮肤白皙,眉眼如画;但右半边脸却布满狰狞的紫黑色瘢痕,皮肤皱缩如树皮,眼眶凹陷,眼球浑浊发黄。两半脸对比,犹如阴阳两面。
她盯着段青澜,眼神先是茫然,随即聚焦,咧嘴笑了。笑容牵动半边完好的脸,明媚如少女;另半边瘢痕脸却僵硬不动,诡异至极。
“你叫他三叔公……”她声音嘶哑,却带着种天真的语调,“那你就是他常说的……青澜侄儿?”
段青澜怔住,一时不知如何回答。
女子却已转回头,伸手轻抚段云鹤的脸,动作温柔得令人心悸:“云鹤,你侄儿来找你了。你怎么不说话?你生气了?怪我刚才推你那一下?”
她俯身贴近段云鹤耳边,声音忽然变得甜腻: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只是太痛了……那些虫子在咬我,一直在咬……你也痛的,对不对?你胸口那道伤,三十年都没好全……”
段云鹤缓缓睁眼。
他脸色苍白,嘴角有血痕,但眼神清明。他看着眼前这张半毁的脸,眼中没有恐惧,没有厌恶,只有深沉的痛惜。
“阿萝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我不痛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阿萝忽然变脸,一把揪住他衣襟,“你当然痛!我下的蛊,我能不知道?‘同心蛊’……你痛我也痛,我痛你也痛……这三十年,你哪天不痛?!”
她说到后面,声音又尖利起来,眼中泛起疯狂之色:“可你还能在外面走动,还能看山看水看日出……我呢?我只能在这暗无天日的洞里,陪着这些虫子,陪着这些骨头……”
她猛地挥手,指向洞厅角落。
那里堆着数十具白骨,有些已完全风化,有些尚存残衣。白骨间爬满各种蛊虫,在幽蓝荧光下蠕动。
段云鹤挣扎着坐起,伸手想去握她的手,却被她一把甩开。
“别碰我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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