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十二,陆仁嘉抵达明州。
正值春汛,三江口桅杆如林,码头上搬运货物的脚夫往来如织,各种口音的吆喝声、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,嘈杂而鲜活。海风里带着咸腥味,还有隐约的鱼腥和香料气息。
黄家的船场在城东姚江畔,占地不小,但显得有些冷清。陆仁嘉走到场门外时,正看见几个工匠蹲在屋檐下歇息,手里的活计做得有一搭没一搭的。场院里,两艘半成型的船骨架在船台上,看尺寸应该是四百料左右的小船。
“劳驾,请问黄四郎黄老板在吗?”陆仁嘉上前询问。
一个年长的工匠抬起头,打量了他一眼:“找老板什么事?”
“谈生意。”陆仁嘉递上名帖,“嘉兴嘉禾商行,姓陆。”
工匠接过名帖看了看,起身:“等着。”
不多时,一个中年汉子从里间走出。这人四十来岁年纪,肤色黝黑,穿着一身半旧的葛布短衫,袖子挽到肘部,手上还沾着木屑。正是黄四郎。
“陆掌柜?”黄四郎声音粗哑,目光在陆仁嘉身上扫过,“嘉禾商行……没听说过。”
“小本生意,黄老板没听过也正常。”陆仁嘉不卑不亢,“此番冒昧登门,是想跟黄老板谈笔买卖。”
黄四郎指了指院中的条凳:“坐吧。什么买卖?”
陆仁嘉坐下,开门见山:“我家东家想做南洋贸易,想订两艘八百料的海船。听说黄家的手艺好,特意让我来问问。”
黄四郎眉毛一挑:“八百料?你们东家是哪位?”
“东家姓李,在嘉兴做些药材、布匹生意。”陆仁嘉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,“近年生意做得尚可,想往南边拓展拓展。”
“南洋不好走。”黄四郎直言,“风浪大,海盗多,没经验容易翻船。你们东家做过海贸吗?”
“没有。”陆仁嘉实话实说,“所以想先订两艘船,试着跑几趟。成不成,总要试试。”
黄四郎沉默片刻:“船我可以造,但有个规矩——定金五成,材料款预付三成,余款交船时结清。不赊账,不拖欠。”
“这规矩合理。”陆仁嘉点头,“价钱呢?”
“一艘八百料的海船,连工带料,两千二百两。”黄四郎报出价格,“工期六个月,材料自备加三百两,我包工包料两千五。”
这个价格比市价略低,但也不算便宜。陆仁嘉心里有数,黄四郎这是试探——看他是真懂行还是外行。
“价钱可以商量。”陆仁嘉道,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船要在嘉兴造。”
黄四郎皱起眉头:“为什么?”
“一来,嘉兴离太湖近,木料运输方便;二来,我家东家想从头到尾看着船造出来,学学门道;三来……”陆仁嘉顿了顿,“嘉兴人工便宜些。”
这理由合情合理。黄四郎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:“陆掌柜,你这话不尽不实。”
陆仁嘉心头一跳,面上不动声色:“黄老板何出此言?”
“嘉兴不靠海,造海船要海运木料,成本反而更高。”黄四郎慢条斯理道,“至于学门道……造船不是看就能看会的。至于人工,明州的船匠工钱是贵,但手艺值这个价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木屑:“陆掌柜,你要是诚心谈生意,就直说。要是别有所图,那就请回吧。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,再绕弯子就没意思了。
陆仁嘉也站起来,拱手道:“黄老板明察。实不相瞒,我家东家确实另有所图——但不是坏事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将准备好的说辞和盘托出:“我家东家想在嘉兴建个船场,专造海船。但缺老师傅,缺懂行的人。听说黄老板手艺好,手下也有一批好匠人,所以想请黄老板过去,主持船场。”
黄四郎的脸色沉了下来:“想挖我的人?”
“不是挖,是请。”陆仁嘉诚恳道,“黄老板,我说句实在话——明州这船场,您还能撑多久?”
这话戳到了痛处。黄四郎沉默不语。
“朝廷设了市舶司,海贸收归官营。大单子都被那几家官商分走了,像黄家这样的私营造船场,接不到大生意,只能做些修补散活。”陆仁嘉继续道,“长此以往,匠人要吃饭,船场要开销,能撑几年?”
黄四郎转身,望向场院里那两艘半成型的船骨。夕阳的余晖洒在木料上,泛着金黄的光泽。他在这船场干了三十年,从学徒干到老板,眼看着它从兴盛到衰落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最终道,“但这船场是祖上传下来的,我不能说丢就丢。”
“不是丢,是换个地方重开。”陆仁嘉走到他身边,“嘉兴虽不靠海,但离太湖近,水网发达,木料运输方便。而且……我家东家背后,有慕容家支持。”
“慕容家?”黄四郎转头看他,“姑苏慕容?”
“是。”陆仁嘉点头,“订船的钱,就是慕容家出的。黄老板若愿意过去,船场的地皮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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