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日阴雨,济安堂内弥漫着潮湿的草药气。
李慕辰正低头分拣药材,心神却总是不宁,目光不时瞥向通往后院的那扇小门。
忽然,一阵不疾不徐的敲门声响起,沉稳有力。
李慕辰起身开门,只见门外站着两人。为首男子身形魁梧,面容敦厚,目光沉静;身旁一位女子,荆钗布裙难掩其清丽秀雅,眉眼间透着聪慧。
李慕辰心中微凛,面上仍保持平静,拱手道:“二位冒雨前来,可是要瞧病?家师出诊未归,若有急症,小子或可代为通传。”
那魁梧男子抱拳还礼,声如洪钟:“小兄弟叨扰。
在下郭靖,这位是内子黄蓉。听闻家中一位少年杨过,近日在此附近失踪,我等忧心甚切,四处寻访。
冒昧问一句,小兄弟近日可曾见过一个十一二岁、衣衫不甚齐整的独行少年?”
李慕辰尚未答话,黄蓉已微微蹙眉,细辨着空气中的气息,随即轻叹一声,看向李慕辰的目光多了几分了然与审视,语气却依旧温和:“小兄弟,我等并无恶意。
那孩子身世坎坷,若流落在外,恐生不测。你若知晓些什么,还望如实相告,桃花岛上下感激不尽。”
李慕辰心知再也瞒不住,这二人目光锐利,定是察觉到了异常。
他沉默片刻,侧身让开通路,语气平和道:“确有一位受伤的少年在后院暂歇,二位请随我来。”
引二人至小屋,推开门,杨过昏迷在床、面色苍白的模样便映入眼帘。
郭靖一步上前,仔细查看杨过伤势,当掀开颈侧包扎,看到那两个细小针孔及周围未褪尽的紫黑色时,面色一沉:“是冰魄银针!竟是李莫愁下的手!伤得如此之重!”
黄蓉亦上前细看,又瞥见一旁未曾收拾妥当的药具和残留的药材气味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对李慕辰道:“是你为他处理的伤势?
竟能暂时压下这冰魄银针的剧毒,小哥倒是胆大心细,通晓几分医理。”她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,亦有几分探究。
郭靖眉头紧锁,声音沉稳却坚定:“过儿是杨康兄弟唯一骨血,孩子本就身世可怜,如今又遭此毒手。
我既寻得,断无弃之不顾之理。须得立刻带他回桃花岛,用九花玉露丸为他驱毒救治。”
黄蓉点头附和:“靖哥哥所言极是。此间虽得小哥援手,然冰魄银针毒性酷烈,非寻常药石能根除,久留此地恐毒势反复,亦会牵连你们师徒。”
她转向李慕辰,神色郑重,“小兄弟,你心善救人,是侠义之举,我等铭记于心。
但李莫愁心胸狭隘,若知晓杨过曾在此处,难保不会寻来寻衅。
为保你师徒平安,今日之后,还请对外只作不知,切勿再提及此事,以免惹祸上身。”
李慕辰颔首:“小子明白。救人本是医家本分,不敢图报。二位请放心。”
郭靖小心地用厚毯裹好杨过,将他稳稳抱起,对李慕辰诚恳道:“小兄弟,多谢。此情郭靖记下了。”言罢,大步向外走去。
黄蓉自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精致的布袋,置于桌上,温言道:“此中有几味药材与些许银钱,非为酬谢,聊作补充贵铺耗用,亦愿小哥能继续精研此道,悬壶济世。”她目光深远,似有期许。
马蹄声渐远,消失在雨幕之中。
李慕辰独立于檐下,望着空濛的街道,手中握着那袋沉甸甸的“补偿”,心中并无喜悦,只觉一阵恍惚。
惊涛骇浪骤然而至,又倏忽远去,留下满室药香与一段不足为外人道的秘辛。
他转身掩上店门,插好门闩,将那袋东西收入柜中深处。
风波似乎已过,但他知道,江湖的影子,已悄然烙印于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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