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庞立辉同志,你听好。这个飞机,是国之重器,是几代人的心血和念想。所有真正想让这飞机飞上天的人……都决不允许我死在最前面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探照灯般射入庞立辉躲闪的眼底,
“所以,我倒是想问问你,你,想不想让飞机上天呢?”
庞立辉感到喉咙发干,在周围无数双冰冷目光的注视下,在叶凡步步紧逼的诘问前,他没有任何退路。他咬牙,从齿缝里挤出回答:
“我……我当然想。”
“那么,”
叶凡的声音轻柔得近乎耳语,却带着千钧之力,
“你认为,你觉得……你会不会死在我前面呢?”
“我……” 庞立辉语塞,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他感到自己正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收紧,而执网人就是眼前这个年轻的、刚刚失去哥哥的男人。
一旁的司马瑾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,但他比庞立辉更能隐忍,只是垂在身侧的手,指节捏得发白。
两人心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没有线索,现场干净,叶凡怎么可能知道?
可叶凡的表现,每一句话,每一个眼神,都含沙射影,直指核心,让他们无法不感到强烈的心虚和不安。
难道他真的掌握了什么?
庞立辉被彻底“道德绑架”在了“为国献身”的高台上,众目睽睽之下,他只能硬着头皮,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表面的镇定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
“叶主任,您是熊猫国的希望,国之栋梁。如果……如果真的到了需要牺牲的时候,为了飞机上天,我……我当然得死在你前面。”
叶凡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,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。
然后,他缓缓转过头,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隐忍的司马瑾。
“那么,你呢?司马瑾。”
叶凡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,但那目光却比看向庞立辉时,多了几分玩味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审视。
相对于庞立辉身上那层特殊身份的包袱,司马瑾更懂得蛰伏与隐忍。
他立刻深深低下头,姿态放得极低,声音恭敬而顺从,听不出任何情绪波澜:
“我司马瑾,随时赴死。”
叶凡脸上的嗜血笑容,在这一刻浓郁到了极致,仿佛有血光在他眼底一闪而过。
他轻轻点了点头,像是记住了他们的承诺。
“有你们这句话就行。”
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,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,
“不过,记住你们今天的话。到了该你们去死的那天,我希望……你们也能笑得出来。像我哥那样。”
庞立辉气得浑身发抖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胸腔剧烈起伏,却愣是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。
他能说什么?
在“大义”面前,任何个人的畏死之言都是可耻的。
叶凡用他们自己的逻辑,为他们套上了无形的枷锁。
叶凡不再看他们,仿佛这两人已不值得他再多费眼神。
他转过身,对那位脸上带着指印的负责人吩咐道,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:
“剩下的流程,交给你了。辛苦了。”
负责人挺直脊梁,抬手敬了一个标准而有力的军礼,目光灼灼,沉声应道:
“不辛苦!保证完成任务!”
叶凡点了点头,不再有丝毫留恋,当即转身,迈开步伐,沿着来时的路向外走去。
黑色西装的下摆被寒风卷起,他的背影挺拔而孤独,却又仿佛携带着千军万马般的决绝意志。
他要去复仇!
庞立辉也好,司马瑾也罢,还有那个隐藏在阴影里的“另一个司马瑾”,以及这个组织里的所有魑魅魍魉……他要一个一个,全部挖出来,连根拔起,一网打尽!
只有仇人的血,才能告慰兄长的在天之灵;
只有彻底的胜利,才能让叶震天真正瞑目!
离去时,经过庞立辉和司马瑾身侧,叶凡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,甚至没有侧头。
他只是用眼角的余光,极其冷峻、极其沉重地瞥了他们最后一眼。
那一眼里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,只有一种山岳般压下的、无需宣之于口的决然——
事上见。
寒风卷起地上的残雪和纸灰,打着旋儿,追随着那道渐行渐远的黑色身影,没入墓园外苍茫的冬日景色之中。
留下的,是一片死寂的沉默,和两颗被深深寒意与不安攫住的心。
……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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