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夕阳的余晖将江城大学染成一片凄艳的金红,却无法温暖叶凡此刻周身弥漫的寒意。
叶凡拎着公文包和特制水杯,步伐沉稳地走出那座象征学术殿堂的教学楼。
学校教的,他早已融会贯通,运用自如,站在了人类智慧的前沿。
社会教的,这残酷的第一课,正以最污秽的方式,劈头盖脸地砸向他。
陈海的话言犹在耳——他被保护得太好了。
实验室的纯粹与绝对安全,让他几乎忘记了人性中那与生俱来的、在群体裹挟下可以无限放大的盲目与恶意。
眼前这一幕,就是活生生的教材。
教学楼外,黑压压的人群早已聚集,将出口围得水泄不通。
他们大多是年轻的面孔,眼中燃烧着被舆论点燃的、名为“正义”的熊熊烈火。
叶凡的出现,瞬间引爆了这片压抑的火山口。
“出来了!他出来了!”
“看!公文包都带出来了!肯定是被开除了!”
“贴吧都炸了!学校不处理他,名声就臭了!”
“活该!这种人渣教授!”
起初是压抑的、充满敌意的窃窃私语,像无数只毒蜂在耳边嗡鸣。
每一道目光都如同淬毒的针,扎在叶凡身上。
“年纪轻轻当教授?骗鬼呢!肯定有黑幕!”
“就是!说不定论文都是买的!”
“喂!今天上他课的那个谁,他讲课是不是狗屁不通?肯定露馅了吧?”有人故意高声问向人群里一个上过课的学生。
那个学生张了张嘴,脑海中闪过课堂上叶凡书写在黑板上的、精妙绝伦到令他震撼的拓扑推导。
他本能地想反驳,想说出真相——那是一位真正的大师!
然而,当目光触及周围同学脸上毫不掩饰的鄙夷、愤怒,尤其是看到人群中林薇那混杂着得意与怨毒的眼神时,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他羞愧地低下了头,选择了沉默。
在汹涌的“民意”面前,课堂上那短暂感受到的真理之光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最终,他也成为了无声的帮凶,将叶凡的学识归为了“高明的骗术”。
“人渣!教育界的耻辱!”
“利用职权欺压女学生!禽兽不如!”
“滚出江城大学!”
“对!滚出去!江城大学不欢迎你这种败类!”
谩骂声浪一浪高过一浪,汇集成震耳欲聋的咆哮。
人群的情绪彻底失控,最后一丝理性被狂热的浪潮彻底吞没。
“滚出去——!”
一声尖锐到破音的嘶吼,猛地撕裂了鼎沸的喧嚣!
这一声,如同吹响了总攻的号角!
“滚出去!”
“滚出去!”
“滚出去!”
……
怒吼声铺天盖地,汇聚成一股毁灭性的声浪,气势如虹,仿佛要将中间那人彻底碾碎。
道路两侧,是无数张因狂热和愤怒而扭曲的年轻面孔,他们挥舞着手臂,手指几乎要戳到叶凡的脸上,唾沫横飞,恶毒的咒骂与鄙夷如同实质的污秽,劈头盖脸地砸来。
只有叶凡一人,如同风暴中心最孤独、最坚硬的礁石,任由惊涛拍岸,我自岿然。
他依旧迈着沉稳到近乎冷酷的步伐,在谩骂与敌意的洪流中,一步一步,坚定地向前走着,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。
“主任!”一声焦急得几乎变调的低吼!
陈海如同被激怒的猎豹,猛地从侧面切入风暴中心!
他毫不犹豫地用自己宽阔的后背挡住在叶凡身前,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开辟出一条通道,同时防止情绪彻底失控的学生做出更过激的行为。
他焦急地侧头,在叶凡耳边低语,声音几乎被周围震耳欲聋的喧嚣彻底淹没:
“主任!舆情被误导得太深了!这帮学生已经失去理智了!您快走两步!先离开这里!”
“快走两步?”叶凡突然开口,声音里非但没有慌乱,反而带着一丝诡异的、近乎轻快的玩味,“陈哥,你觉得我现在该跑吗?”
陈海愣住了,一时没明白叶凡的意思。
“主任!这情况危急——”
“跑起来像什么?”叶凡打断他,缓缓睁开双眼,露出那双在混乱中亮得惊人、冷静得可怕的眼睛,“丧家之犬?还是人人喊打的落水狗?”
不等陈海回答,叶凡蓦地举头,目光越过沸腾的人群,精准地投向校园中央那座巍峨矗立的校训碑——
光滑的石面上,“明德格物”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,在阳光下沉默地闪耀,那是江城大学百年传承的精神地标。
下一刻,在陈海惊愕的目光中,叶凡竟然主动转身,不再前行,而是将自己的后背,稳稳地靠在了这座象征着百年学府灵魂与尊严的巨石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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