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凉王府,听潮亭。
李义山坐于轮椅之上,膝上盖着厚毯,面前的火盆烧得正旺,却似乎驱不散他眉宇间那抹化不开的沉郁。
他手中捏着一封刚刚送达的密信,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徐骁站在窗边,望着庭中积雪,背影如山岳般厚重,却也透着一股罕见的凝重。
他猛地转过身,声音沙哑:“消息核实了?”
李义山缓缓点头,将密信递过,声音低沉:“核实了。曹长卿确死于太安城内,出手者是陛下第八子,逍遥王赵宁。现场……据说并无激烈搏杀痕迹。”
徐骁接过密信,目光飞快扫过,那粗犷的脸上肌肉绷紧,眼中精光爆射,既有震惊,更有一种深沉的忌惮。
他猛地一拍窗棂,震得积雪簌簌落下。
“好一个逍遥王!好一个赵宁!藏得比老子当年钻北莽的雪窝子还深!”
他声音如闷雷,“曹长卿那家伙……连我都要忌惮三分,竟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折了?”
李义山咳嗽了几声,眼神幽深:“王爷,此事非同小可。
一位能轻易斩杀曹长卿的皇室亲王……天下格局,恐要生变了。对我北凉,是福是祸,犹未可知。”
徐骁踱步回来,盯着那跳跃的火苗,目光闪烁不定,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、沉重的叹息:“多事之秋啊……这离阳的天,看来是要变了。”
听潮亭内,火盆噼啪作响,两位老人相对无言,唯有沉重的气氛弥漫开来。
听潮亭内,炭火噼啪,将徐骁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映得明暗不定。
他盯着跳跃的火苗,眉头紧锁,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,那笃笃的声响,敲在李义山的心头,也敲在北凉未来的棋局上。
赵宁……逍遥王……轻易斩杀曹长卿……
这几个词在他脑中反复盘旋,交织成一张无形却令人窒息的大网。
离阳皇室突然冒出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变数,其带来的冲击,远非死一个曹长卿那么简单。
这彻底打乱了他对太安城、对离阳赵氏的所有判断和布局。
忽然,徐骁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顿!
他倏地抬起头,眼中爆射出一抹极少出现的、近乎惊惶的光芒,猛地看向轮椅上的李义山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:
“凤年!义山,凤年那小子现在到什么地方了?!”
李义山被徐骁这突如其来的反应问得一怔,旋即反应过来,略一沉吟,语速加快了几分:“根据最新传回的讯息,世子殿下此刻应当还在陵州城之外,约莫数百里的一处小镇歇脚,有剑九黄贴身护卫,沿途的拂水房諜子也未发现有异常高手靠近的迹象。”
“陵州城外……数百里……”
徐骁喃喃重复了一遍,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,先前那点惊惶化为了北凉王独有的果决和狠厉,他大手猛地一挥,斩钉截铁道:
“不行!不能再让他这么慢悠悠地在外面晃荡了!”
他豁然转身,面向亭外,声音如同裹挟着北凉塞外的风沙,冰冷而强硬:
“立刻传令给褚禄山!让他点齐八百……不,一千凤字营轻骑!即刻出城,以最快速度找到凤年,给我把他接回来!沿途若有任何阻拦,无论何人,格杀勿论!”
徐骁的胸膛微微起伏,眼中闪烁着后怕与决断交织的寒光:“赵宁这个变数一出,这天下眼看就要风高浪急,什么地方,都不如咱北凉王府里安全!”
李义山闻言,枯槁的脸上也浮现出深深的凝重,他没有任何劝阻,立刻重重点头:“王爷所虑极是!我这就去传令!”
轮椅转动,李义山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听潮亭深处的阴影里,去下达那道足以让陵州城外数百里之地瞬间风起云涌的紧急军令。
徐骁独自站在亭中,望着北方陵州的方向,拳头缓缓攥紧,骨节发出咯咯的轻响。
“赵宁……”
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眼神复杂无比。
天下震动始于曹长卿之死,而北凉的应对,则始于一位父亲最直接、最不容有失的担忧。
谁都知道,徐凤年是北凉最大的变故。
谁都知道,离阳视北凉如虎。
既然离阳出现了一个逍遥王,那么接下来会不会就是对他北凉动手?
徐骁不敢去赌,也没办法赌。
………
此时此刻的赵宁。
他人在皇宫深处,那座汇聚了离阳王朝百年底蕴、号称藏书甲天下的翰林阁顶楼。
此处极高,窗外可见宫墙连绵,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。
楼内烛火通明,却安静得只剩下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,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与淡淡墨香混合的特殊气息。
赵宁依旧是一身素色便袍,独自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,身侧堆砌着如小山般的古籍秘本,有新有旧,有些甚至残破不堪,显然年代极为久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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