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漏偏逢连夜雨,这话搁此刻的茶餐厅里,简直就是恰如其分。
玻璃门被人用胳膊肘撞开,两个黄毛小子晃进来,牛仔裤膝盖处磨得发亮,其中一个手腕上还缠着圈劣质金链,走路时叮当乱响。
“啪!啪!”指节敲在吧台上,声音脆得像咬碎了冰。“外面很脏哎,我要收清洁费。”
康哥正擦着玻璃杯,闻言慢悠悠转过身,指间夹着的烟卷晃了晃,烟雾在他眼角的皱纹里打了个旋。
“哦,我们自己会打扫啊,你们是环保局的啊?”他把烟递过去,笑得眼尾堆起褶子。
黄毛手一扬,烟卷打着旋飞进角落的垃圾桶。
“艹,环保局?”他嗤笑一声,唾沫星子溅在擦得锃亮的吧台上,“老子跟你讲的是保护费!听不懂人话?”
旁边的同伙跟着哄笑,脚往旁边的高脚凳上一踩,凳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。
康哥脸上的笑没散,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九纹龙。
九纹龙指间的烟快烧到过滤嘴,烟灰簌簌落在褪色的牛仔裤上,他抬起眼,眸子里盛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两人忽然低低地笑了。
曾几何时,他们也这样闯进别人的场子,叼着烟卷斜着眼,把“保护费”三个字说得像天王老子的圣旨。
只不过那时的他们,腰间别着的刀比这俩小子的眼神要狠得多。
“砰——!”
玻璃门像是被攻城锤砸中,合页发出痛苦的呻吟,猛地弹开。
一个寸头男人站在门口,黑墨镜遮住半张脸,身后跟着十几个穿黑T恤的大汉,肩宽背厚,堵得门口密不透风。
那两个还在吧台上耍横的黄毛,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鸭,笑声卡在喉咙里,脸涨得通红。
旁边两桌刚才吵得面红耳赤的年轻人,此刻也跟被按了暂停键似的,筷子悬在半空。
这群人却像没看见他们似的,径直穿过酒馆。
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沉闷而整齐,像远处滚来的闷雷。
寸头男人在九纹龙面前站定,动作恭敬得近乎虔诚,缓缓摘下墨镜。
他目光欣喜的看着九纹龙,猛地转头瞪向身后:“干什么?都哑巴了?叫人啊!”
“龙哥!”
十几道声音撞在一起,震得屋顶的吊灯都晃了晃。
角落里的酒瓶发出细碎的碰撞声,像是在跟着发抖。
九纹龙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,指腹摩挲着缸沿的裂纹,忽然笑了:“头发剃短了?现在该叫你短发了?”
寸头男人也笑,露出两颗小虎牙,和他凶悍的模样格格不入:“道上还叫我长发,这名字怕是要跟我一辈子了。”
他往前凑了半步,声音压得低了些,“前两天送伯父走,看你红着眼圈跟丢了魂似的,没敢多嘴。现在我带弟兄们过来,就一句话 ,我想继续跟你混!”
“听说你现在跟了火山?”九纹龙的声音平平淡淡的,听不出喜怒。
长发的脸瞬间绷紧,急忙解释:“你在泰国出事那天,社团硬把我们塞给火山。我当时就放话了,龙哥什么时候回来,我们什么时候归队!兄弟们都等着呢!”
九纹龙拍了拍他的肩膀,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传过去。“好兄弟。”
酒馆另一角忽然爆发出一声低呼。
穿超短裙的短发美眉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男人,语气里满是嘲讽:“吹了半天九纹龙多神,结果人站你面前,你都认不出来?”
男人尴尬地挠挠头,那一桌人看九纹龙的眼神都变了,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,羡慕里掺着点敬畏,这大概就是大佬吧?
明明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,往那儿一坐,却比满屋子的壮汉还要有气场。
更惨的是那桌穿红戴绿的“红绿灯组合”,此刻一个个张着嘴,舌头像是被猫叼走了,一句话也不敢多说。
“让开!借过!”
“都让让!别挡道!”
门外又传来动静,这次是一波接一波的脚步声。
穿皮夹克的、露着花臂的、戴金丝眼镜的……各色人等涌进来,一进门就往九纹龙这边涌,嗓门一个比一个亮:
“龙哥!我带着兄弟们归队了!”
“龙哥,这几年可把我们憋坏了!”
“龙哥,你说句话,上刀山下火海,兄弟绝不皱眉头!”
这群人里,有油麻地夜市的“市霸”,有码头扛把子,还有几个是在别的帮派已经混到堂口老大的人物。
此刻却像小学生见了班主任,一个个站得笔直,眼神里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。
吧台旁边,那两个刚才还叫嚣着要收保护费的黄毛,腿一软就瘫在了地上。
其中一个裤脚渗出深色的湿痕,空气中隐约飘来股尿骚味。
“谁派你们来的?”
一个鹰钩鼻男人上前,一把揪住黄毛的衣领,像拎着只破麻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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