湾仔警署,署长办公室。
黄炳耀把第三颗薄荷糖扔进嘴里,薄荷的清凉顺着喉咙往下钻,却压不住额角突突跳动的青筋。
他对着面前吊儿郎当的闫明揉着眉头。
“阿明啊,” 黄炳耀的声音带着揉碎了的疲惫,“这次要不要搞这么大?第一个警员死有余辜,那第二个呢?罪不至死吧?”
闫明往沙发里陷得更深,二郎腿抖得像装了弹簧,皮鞋跟在地板上敲出哒哒的节奏。
“大佬,他是真想开枪打死我啊。” 他摊开手,“那种情况下,我不先扣扳机,现在躺在停尸房的就是我了 —— 您总不能指望子弹会讲礼貌吧?”
黄炳耀把薄荷糖咬得咯吱响,没接话。
窗玻璃映出他鬓角的白发,像落了层没扫干净的霜。
“少来这套,” 他盯着闫明眼里那点没藏住的狡黠,“以我对你的了解,你这番话能信的,撑死半个字。”
闫明立马掏出一个拷贝,“大佬,这可是现场监控,” 他把拷贝往桌上一拍,拷贝的外壳撞在玻璃台面上,发出清脆的挑衅,“您自己看,是子弹先动的手还是我先动的手。”
“我看与不看,” 黄炳耀突然叹了口气,指节叩着桌面,“总之我肯定是撑你的。但我头疼的是 ......”
他抬眼望向门口,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走廊尽头,“一会李文斌来了,你打算怎么跟他交代?那家伙可是个强硬的主,他爸李树堂现在是副处长,下一届警队一哥的热门人选。”
“靠,跟谁交代?我TM抓贼还要跟谁交代?” 闫明猛地坐直,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,“难道匪徒亮出枪口时,我得先打报告申请开枪许可?”
黄炳耀没理会他的火气,从抽屉里摸出个保温杯,枸杞和菊花在热水里打着旋。
“李文斌估计已经在电梯里了,” 他把杯子往闫明面前推了推,“你呀,收收你那身刺。给人个台阶下,大家脸上都好看,不好吗?”
“知道了,大佬。” 闫明嘴上应着,却抓起保温杯往嘴里灌,滚烫的茶水烫得他龇牙咧嘴,眼里的不屑却半点没少。
黄炳耀看着他这副模样,只能在心里叹气。这小子浑身是胆,就是不懂弯腰。
在警队这地方,有时候弯腰比开枪更需要勇气。
“咚咚咚”,敲门声来得比预想中更急,像有人在用指关节敲着倒计时的钟。
门被推开时,带起的风卷着走廊里的消毒水味。
李文斌站在门口,笔挺的西服熨得没有一丝褶皱,圆框眼镜后的眼睛像淬了冰的玻璃珠。
闫明眯起眼打量他,比原片中年轻,也比传闻中更有锐气,那是种久居上位才能养出的压迫感。
“黄叔,好久不见。” 李文斌先朝黄炳耀笑了笑,眼角的细纹里带着些暖意,“您这办公室还是老样子,连墙上的锦旗都没换。”
黄炳耀站起身,手指在办公桌边缘蹭了蹭。
他看着这个自己曾经最看好的年轻人,如今却成了最棘手的对手。
手心手背都是肉,偏这两块肉还非要往一块撞。
“是啊,文斌,有些东西换了反而麻烦。” 他往闫明那边偏了偏头,“这是闫明,咱们警队的后起之秀,我很看好他。你们俩的事,” 他往后退了半步,抱起胳膊,“自己解决吧。”
说完他往窗边挪了挪,把主战场彻底让出来,反正态度也表达到了。
阳光透过百叶窗,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,像个置身事外的看客。
李文斌点点头,转身时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他盯着闫明,声音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捞出来:“大名鼎鼎的阎王明,见到长官不知道敬礼吗?”
闫明依旧坐在沙发上,右手懒洋洋地往头上一搭,胳膊肘弯得像根没掰直的铁丝。
“长官好。” 他的声音拖着长调,像在念幼稚园的儿歌。
李文斌眼镜后的瞳孔骤然收缩,寒光像冰锥似的扎过来。
“枪击在职警察,扣留我九龙重案组的组长,” 他向前迈了半步,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,“你就没什么想解释的?”
闫明这次索性把双腿翘到茶几上,西服裤腿绷紧,露出脚踝处的袜子。
“监控录像在桌上,” 他指了指那个拷贝,语气里的漫不经心几乎要溢出来,“至于其他的,我不信李 Sir 来之前没做过功课 。 您总不会是来听我讲故事的吧?”
“谁给你的权利带枪进入枪会?” 李文斌的声音陡然拔高,唾沫星子溅在锃亮的皮鞋上,“又是谁给你的权利击毙枪会的监场?”
闫明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,往桌上一扔。持枪证的封皮在灯光下泛着油光。“持枪证是处长批的,” 他歪着头,像在看个不懂事的孩子,“击毙歹徒是《警察通例》第29 条允许的。怎么,李 Sir 是觉得这两条都不算数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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