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开,像一团白色的水草。
然后头发下面浮出来一张脸,是个老太婆的脸,被双氧水泡得发白发胀,皮肤像泡久了的馒头一样一碰就掉。
老太婆的眼睛是睁开的,眼球上覆盖着一层灰色的薄膜,她透过那层薄膜直直地看着屠三刀。
“屠师傅,你泡了我多久了?”
她的声音从水槽底部传上来,穿过双氧水的水面,咕噜咕噜的带着气泡。
“你用双氧水泡病死猪,泡完卖给人吃。我的孙子上学了吃食堂,食堂的肉是你们供的。他吃了,中毒了,在医院住了两周。我去看他,他瘦得皮包骨头,拉着我的手说奶奶我不想死。”
“他后来死了。”
老太婆的脸从水槽里慢慢升起来,双氧水从她的头发和脸上往下流,滴在工作台上发出呲呲的腐蚀声。
“我孙子死后两个月我也死了。不是病死的,是哭死的。我想我的孙子,每天晚上哭,哭瞎了眼睛,哭停了心跳。屠师傅,你帮我算一算——你的病死猪肉害了两条命,是你手里的刀子间接杀的。这个账怎么算?”
屠三刀后退一步,手习惯性地按在腰间的杀猪刀上。
刀柄是凉的,那是他握了三十年的老伙计。
但今天刀柄的触感不对——不是木头的凉,是骨头的凉,像握着一段死人骨头。
他低头看,刀柄变了,不是木头柄了,是骨头,白骨森森。
刀刃也不是钢的,是冰块做的,透明的,冒着寒气。
他握着那把冰刀的手开始发紫发黑,冻伤从他的手指蔓延到手腕,再蔓延到手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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