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以为他们早已陨落在无边的业障中,连轮回都入不了。
但此刻黄龙忽然提及他们,显然事实并非如此。
黄龙看到后土眼中闪过的思索之色,咧嘴一笑:“那些巫族如今生活得很好,数量还翻了一番。”
“只是......不在洪荒而已。”
后土的眉毛微微扬起。
不在洪荒!
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黄龙话中的关键:“混沌中?”
“不错。”黄龙没有否认。
他当初离开洪荒进入混沌时,那批巫族就在玄黄界中。
玄黄界是他亲手演化的世界,若不亲自探查,便是圣人也不知晓其中的玄妙,更何况后土这个阴间圣人。
巫族在那里不需要承担洪荒天地施加的业障,就像一个犯人逃出了监狱的管辖范围,判决书依然有效,但已经无人执行。
他离开洪荒,进入混沌时,因为先天至宝定海珠的出现,还引得西方两位圣人出手。
后土虽只在阴间为圣,对洪荒天道的感知力不比其他圣人差多少,但那些动静也瞒不过她。
祝融此刻也反应过来了。
他那张被火焰道纹覆盖的脸上浮现出错愕之色,神火在他头顶翻涌了几下,然后骤然拔高,声音大得如雷鸣:“你的意思是,让巫族离开洪荒?离开父神开辟的天地?”
他根本不等黄龙回答,接着声音中满是暴怒:“不可能!这洪荒是父神开辟,吾等乃父神后裔!巫族宁可战死在这片大地上,也绝不离开父神开辟的天地半步!让吾等巫族去那混沌中苟延残喘?休想!”
黄龙没有理他。
他甚至没有转头看祝融一眼,目光始终落在后土身上。
被浊煞之气侵蚀了灵智的祖巫,没必要和他争辩。
十二祖巫中唯一有脑子的,就只有后土。
更何况如今的后土已不只是祖巫,更是以身化轮回的圣人,整个巫族的命运,最终还是要由她来定夺。
祝融见黄龙完全不搭理自己,那张被火焰覆盖的脸涨得更红了,张口又要吼。
后土抬了抬手,动作很轻,轻得像是在拂去袖口上的一片落叶,但祝融立刻闭上了嘴。
祖巫祝融在洪荒中天不怕地不怕,当年连圣人都敢打,唯独在后土面前,他永远都是“弟弟”。
“黄龙!”
后土的声音依旧平静,但在平静之中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,那波动若要用言语来形容,大概可以称之为希望!
被小心翼翼压在一层层冷静之下的希望!
“你既敢说出这番话,想必是有几分把握的,你那玄黄界如今能承载祖巫了?”
黄龙心中微微一动。
后土果然知道玄黄界的存在。
她不仅知道他在混沌中演化了一方世界,还知道那方世界的名字。
果然不能用常理来看待一位圣人,即便她足不出户,该知道的她全知道。
“能。”黄龙的回答只有一个字,但这个字中蕴含的底气让后土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。
“你的条件呢?”后土没有直接回答,反问道。
“巫族不参与蚩尤与轩辕的人皇之争。”
后土还没有说话,祝融已经皱起了眉头。
他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在黄龙身上扫了两个来回,忽然开口,声音中带着一丝后知后觉的嘲讽:“你在为轩辕担忧?三清亲传弟子各自收一位人皇为徒,广成子收了轩辕为徒,轩辕是三清圣人内定的人皇。你担心轩辕不敌蚩尤,所以才来阴间当说客?”
黄龙闻言,转过头,第一次正眼看向祝融。
他看着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,忽然笑了。
“祝融前辈认为蚩尤一定能战胜轩辕?”
祝融被黄龙这反应弄得一愣。
他原本以为自己戳穿了黄龙的心思,黄龙应该会恼羞成怒或者急于辩解才对。
但黄龙不但没有生气,反而用一种让他很不舒服的眼神看着他!
黄龙没有等祝融回答,继续说道:“我并不担心轩辕与蚩尤之间的争斗。他们两人都是大罗金仙,花开十品以上,战力在伯仲之间。谁胜谁负,看的是各自麾下的军队。”
“该赢的会赢,该输的还是会输。”
说到这里时,黄龙的声音忽然沉了几分。
“我只是不想因为他俩争夺人皇之位,导致亿万人族惨遭劫难。”
“不想这阴间被人族阴魂填满。
不想巫族在这洪荒中彻底消失。”
六道轮回盘下的空间骤然安静了下来。
祝融闻言瞬间沉默了。
他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里,那抹嘲讽的笑意,被一点一点地浇灭。
后土也沉默了。
她盘膝坐在轮回盘下,那双倒映着众生轮回的眼睛,此刻,尽是黄龙的身影。
良久,后土轻轻叹了口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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