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公表演前的下午,节目组紧锣密鼓地安排了最后的彩排和一系列个人采访,以此来作为大战前的最后准备。
采访间里,灯光柔和。
唐初水穿着统一的训练服,坐在高脚凳上,姿态乖巧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、干净得不问世事的笑容。
工作人员先是问了些关于比赛和团队的常规问题,最后才循循善诱,切入核心:“节目组观察到,你最近好像和钟知选手走得比较近?经常看到你们一起练习、吃饭,你们关系很好吗?”
唐初水像是被问到了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部分,眼睛微微亮了起来,那点隔着一层屏障的距离感倏然消失。
他语气真诚,甚至带上了一点受宠若惊的信赖:
“嗯!钟知哥他,他人其实真的很好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语言,努力表达清楚:
“可能很多人会觉得他……嗯,有点距离感?但其实不是的。他私下很照顾人,一点架子都没有。”
“我挑食,他会想办法叫食堂专门做我喜欢吃的东西。有时候我训练晚了,他会记得让食堂给我留饭,还都是我喜欢吃的菜……”
之前的回答他都言简意赅,只有在这个问题上,这个向来孤僻安静的少年终于敞开心扉,说了这么多话。
回忆到这些“美好”的经历,他白净的脸颊漫出些红晕,“而且他很大方,看我手机坏了,还想办法送……”
说到这,他像是突然意识到差点泄露了不该说的秘密,神色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。
他眼神无比恳切地找补:“总之,他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。他愿意和我做朋友,是我参加这个节目最大的幸运。”
最后,他还不好意思地冲镜头一笑。
随后低下了头,露出毛绒绒的黑发,以及一段雪白脆弱的脖颈,和染上薄红的耳根。
内向害羞、不擅表达,却对“唯一好友”充满无限感激和依赖的少年形象,他塑造得淋漓尽致。
采访他的工作人员都被他和钟知两人之间的真挚友谊给打动了。
笑着说:“看来你们关系真的很好啊!”
唐初水刚要装作害羞地点点头,倏地瞥见采访间门口,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。
“你刚才是什么意思?”
结束完采访,唐初水刚走出门口,就被钟知不容反抗地拽到了昏暗走廊的死角。
“你不是说很喜欢和我做朋友吗,那为什么要屡次三番给我甩脸色,打冷战?”
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,面前是气势逼人的钟知。
他眼眸晦暗不明,翻滚着各种复杂的情绪,一时看不清他的所思所想。
“我乱说的。”
唐初水烦不胜烦,别开脸,语气是一惯的敷衍和冷淡。
“乱说?”钟知捏起他的下巴扳回来,直视着他的黝黑眼珠,语气危险,“乱说得记那么清楚,还只在镜头前乱说?”
唐初水一脸冷漠,挣扎着想推开他,手下触及对方温热流畅的手臂肌肉时,脑中却电光火石般想起什么——
明天就是公演,第一轮淘汰在即。
他人气低迷,黑料缠身,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和节目组力捧的太子爷闹掰,被曝出任何不和传闻……
后果不堪设想。
刚想要推开他的动作收敛住。
“我,”他垂下眼眸,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再开口时,面容的冰冷褪去,只留有一点细微脆弱的哽咽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
大脑飞速运转。
“我,我只是——”
他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,才断断续续地轻声说,“害怕。”
“……我什么都没有,没家世,没背景,黑料一堆。而你,这么优秀、好看,身边围绕着那么人……”
他抬起眼,眼眶微微泛红,里面盛满了不安和自卑。
“我害怕……我只是你朋友之一,是你朋友里最不起眼最不值得的那一个。我害怕,在我想要依赖你的时候,你会随时抽身离去……”
“我只是想确定下我在你心里的位置,对不起,我是不是……给你造成困扰了?”
见到向来高冷得目空一切,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宿友对他敞开心扉,剖析内心,钟知震惊到瞳孔都在微微颤抖。
原来是这样——
原来不是因为讨厌他,而是因为害怕他把当做消遣,所以像只受惊的小刺猬,用冷漠和尖刺来保护自己恐惧被伤害的自尊心。
这几天所有的愤怒、委屈、怨恨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,化作心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。
“笨蛋……”钟知温柔地、怜爱地拂过他耳边被汗水濡湿的黑色碎发,“我怎么会嫌弃你?”
“只有你,”他一扫阴霾,笑容灿烂真诚得晃眼,“是我最好、最真心、最想接触的朋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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