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黑了。
运河青石矶一带的码头旁,几艘大船停靠在岸边。
青眼狼盘膝坐在甲板上,手中攥着半只烧鸡啃的满嘴流油。
旁边,有一个戴着斗笠的老者蹲在那里,右手攥着一支烟杆,用力嘬上一口,慢慢的吞吐着烟雾。
老者身上泛着一股仿佛浸到血肉中的鱼腥味。
即便烟草的味道十分浓郁,却也盖不住那股浓郁到极致的腥气。
酸腐、令人作呕……
但此时甲板上的十几名水匪,却没有任何一个胆敢因为这股味道而露出任何嫌弃不满的神情。
因为他们知道,这是在船上、在水面上沉浸几十年才留下的无法祛除烙印。
它代表的是权威,是地位,是经验!
“头领大人。”青眼狼吃饱喝足,将骨头丢到水中,随手在身上擦了擦满手的油脂,语气十分恭敬的冲着那斗笠老者道:“那长宁军也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,今日,我当着他们的面放火、伤人,他们也只能在岸上眼睁睁的看着,根本拿我没有半点办法!”
老者正是血头陀这个恶名赫赫的水匪帮的老大。
多少年来,他的本名早已经被人忘记,只有一个外号在被口口传颂着。
鳄蛟!
印相国气候温暖,某些河流之中,常常有食人的大鳄鱼出没,令人闻风丧胆。
而血头陀的头领,在水上行走的这些货商船主们的眼中,更是比鳄鱼还要恐怖很多倍!
“李牧封锁运河,收取来往税费,断我财路……我还以为他有多大的能耐,没想到也就是个面捏的老虎。”鳄蛟斗笠下传出一阵冷笑,再次吐出一口烟雾:“他们不是要在两岸建土堡、建箭塔吗?”
“从明天开始,除了劫掠长宁军庇护的商船之外,再派些人出去,趁着黑夜摸到他们的土堡箭塔边上,一把火烧掉!”
周围的小头目们纷纷应声。
但也有一个人此时皱着眉头,似乎有些忧虑。
鳄蛟微微侧目,哑声道:“老七,你有顾虑?”
“头领。”被称为老七的小头目向前一步,斟酌了一下用词,小心翼翼道:“我听说李牧不是凡人,拥有仙神之能,甘棠城许多人亲眼所见他召唤天雷毁掉了终果寺。”
“而且长宁军和边军如今人数众多,若是真动了怒倾巢而出……”
他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水匪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水上,但偶尔也是需要上岸补充物资的。
他们封锁水面。
那长宁军就能封锁两岸。
“怕什么?巨相军的副将亲自来找过我,他们早已在甘棠城外布置了眼线,倘若李牧真敢倾巢出动,那巨相军自然会出面。”鳄蛟不屑的嗤笑一声,笑声中带着嘲弄和怜悯:“这李牧太狂了,竟然连王族都敢杀。”
“如今惹的整个印相国都在集结军队,他现在能守住甘棠城都不错了,哪来的胆子敢出城找我们的麻烦?”
老七听头领这么说,也只好无奈的点了点头。
“倘若他真敢出城,我也不怕。”鳄蛟抬起头,双眼放光:“巨相军的大人们说了,国王有令,若是谁能杀死一名长宁军,便可免去以往所有罪责,可得赏银或入军籍当官!”
“若是能杀百夫长,便可直接当校尉!”
“若是能摘掉李牧的脑袋,国王会亲自提拔当军务大臣呢!”
鳄蛟在这条水路上混了几十年,虽然也算是凶名赫赫,活的自在,但如今已经年老,自然比不上年轻时的雄心壮志。
更何况当水匪,本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风险活儿。
官兵、货商、甚至是自己的手下,内心或多或少都想杀了他。
官兵是为了立功。
货商为了扫平障碍。
手下,是觊觎他的地位,想要取而代之。
若是能够洗脱水匪的身份,在印相国王廷当个官,那也算是能够安享晚年、平安落地了!
“嘿嘿,这可是个机会啊!”
“老子宰过三十多个人,没想到这辈子竟然还有机会当官!”
“要是能当上校尉、将军,以后再想弄钱花,何必还要像现在一样冒着危险打生打死?”
小头目们皆是兴奋不已。
“最近几天都勤快些,最好能激的长宁军乘船来河上和咱们斗一斗。”鳄蛟将抽完的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,舔舐着干裂的嘴唇:“这些齐人的脑袋,可都是咱们荣华富贵的垫脚石。”
……
次日清晨。
李牧站在破浪号的甲板上。
前方不远处是几艘装满木箱的货船。
这艘货船并不是来往客商的船,而是李牧从昆布手中调过来的,上面的木箱里也没有任何货物,而是满载着石头和沙土。
血头陀的水匪们既然敢说向长宁军发起挑衅,那李牧就不能不接招。
破浪号已经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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