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63年夏末,弗吉尼亚州。
战争的节奏,在这里被拉得如同缓慢而痛苦的呻吟。
葛底斯堡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,联邦波托马克军团与罗伯特·李麾下的北弗吉尼亚军团,便再次陷入了一场沿着河流与丘陵展开的、令人窒息的对峙。
宾夕法尼亚州第七十二步兵团的营地里,气氛压抑得如同即将到来的暴雨。
埃利亚斯·万斯上尉,正靠在一棵被炮火削去了一半树冠的橡树下,用一块油布,心不在焉地擦拭着他腰间的柯尔特左轮。
他麾下的C连,刚刚接收了一批全新的武器。
这个消息并没有在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兵中,激起太多的波澜。他们见过的“新玩意儿”太多了,大部分在弗吉尼亚潮湿的泥地里,还不如一根削尖了的木棍管用。
“头儿,”他的副手,一个名叫奥康奈尔的爱尔兰裔老兵,吐掉嘴里的烟草末,声音沙哑地开口,“我还是觉得这东西不怎么牢靠。太多的零件,太精细了。在泥水里滚上一圈,我敢打赌它就会变成一根烧火棍。”
他指的是那批刚刚下发的,通体泛着深邃蓝光的“先锋1863式”步枪。
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围着那些装满了新枪的板条箱,脸上充满了好奇与怀疑。一个年轻的士兵,正笨拙地模仿着军官演示的动作,试图拉动枪身下的杠杆。那清脆的“咔哒”声,在营地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“我听西线来的伤兵吹牛,”另一个老兵说道,“说谢尔曼将军的部队,就是用这玩意儿,在黑河边上像割麦子一样,放倒了一整旅的南方佬。”
“吹牛。”奥康奈尔哼了一声,“西线那帮牛仔懂什么叫打仗?他们面对的都是些拿着农具的民兵。在这里,在弗吉尼亚,我们的对面,是‘石墙’杰克逊留下的那些魔鬼。”
万斯上尉没有参与他们的争论。只是站起身,走到了那堆武器箱旁。
他拿起一支,感受着它那沉甸甸的分量和完美的平衡感。作为一名西点军校毕业的职业军人,他能从这支枪冰冷的钢铁中,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、属于工业的力量。
“奥康奈尔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但却让周围的议论声都停了下来。
“在,头儿。”
“传我的命令。所有人,立刻进行实弹射击训练。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怎么打仗的。从今天起,你们必须忘掉通条和纸壳弹。你们只有一个动作——拉动杠杆,然后射击。”
他的目光,扫过手下那些,还带着怀疑神情的士兵们。
“我不管你们喜不喜欢它。”他的声音变得严厉。
“明天一早,军团就要向拉帕汉诺克河对岸的南军防线,发起试探性攻击。而我们连的任务,”他指了指地图上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山丘,“就是在这里,在这座废弃的磨坊旁,建立一个支撑点。挡住敌人所有可能的反扑。”
“听明白了吗?”
“是,长官!”
……
第二天清晨,薄雾笼罩着拉帕汉诺克河谷。
万斯上尉和他的C连,已经悄无声息地,在那座只剩下几堵残破石墙的旧磨坊周围,构筑起了一道简陋的防线。
“他们会从那片树林里出来。”
奥康奈尔趴在石墙后面,用望远镜观察着对面那片开阔地,“每次都一样,先用炮火轰我们一阵,然后他们的步兵,就会像群灰色的蚂蚁一样涌出来。”
万斯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检查了一下自己手中的步枪,然后对身边的传令兵说道:“告诉所有人,自由射击。把你们的子弹都给我打出去。”
上午九点,南军的炮击如期而至。但强度并不大,显然只是一次常规的火力准备。
炮击过后,进攻的号角声,从河对岸尖锐地响起。
和奥康奈尔预料的一模一样。一排排穿着灰色军装的南军士兵,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,从树林中涌出,开始以标准的线列步兵战术,不紧不慢地向着磨坊的方向压来。
“稳住……放近了再打……”万斯的声音,如同冰块般冷静。
当南军的第一排士兵,踏入两百码的有效射程时。
“开火!”
“砰!砰!砰!”
一阵相对稀疏的枪声,从石墙后响起。几十名南军士兵应声倒下。
南军的军官们,对此毫不在意。这是战争的正常消耗。他们挥舞着军刀,催促着士兵们继续前进。
他们知道,对面的北方佬在完成第一轮射击后,将需要至少半分钟的时间,去进行那繁琐的枪口装填。而这半分钟,足够他们将冲锋的距离,再缩短一百码。
然而,他们预想中的火力间歇,并没有出现。
迎接他们的,是一场他们从未想象过的、如同地狱铁砧般的金属风暴。
“射击!继续射击!”
奥康奈尔的吼声,已经因为兴奋而变得嘶哑。他趴在石墙上,像一个疯子一样,不断地拉动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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