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伦接过电报,目光在那几行简短的文字上扫过。
书房里那种属于胜利的轻松氛围,在一瞬间荡然无存。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,仿佛从一个运筹帷幄的棋手,瞬间切换成了一名即将迎战的将军。
刚刚接受任命的卡萨特,也察觉到了这气氛的微妙变化。他停下了手中的工作,疑惑地看了过来。
“出什么事了吗?先生。”
“没事,只是一些纽约本地的规则在提醒我,它们依然存在。”艾伦将电报纸折好,放进口袋,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,“卡萨特先生,费城这边暂时要辛苦你了。贝克尔先生年纪大了,你还需要多多帮助他处理公司事务。”
随后好似想起来什么,艾伦再次看向他,“还有,在我返回纽约的这段时间,我需要你做一件事。”
“对公司现有的所有部门主管,进行一次全面的能力与忠诚度评估。我要一份名单,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,谁是能用的人,谁是汤姆森留下的钉子,谁又是只会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的废物。”
“等我回来,”艾伦看着他,“我需要看到一份,能让这家公司重新高效运转起来的全新管理层名单。”
卡萨特重重地点了点头,他知道,这是新老板交给他的第一份,也是最重要的一份投名状。
“请您放心,先生。”
……
当晚,返回纽约的专列上。
车厢外,宾夕法尼亚州的夜色如同墨染。车厢内,只有煤油灯柔和的光,和车轮撞击铁轨接缝时那富有节奏的“咔哒”声。
弗罗斯特为艾伦续上了一杯热茶,“老板,坦慕尼协会那边……是特威德先生反悔了吗?”
“不,他还没有那么无智。”艾伦靠在柔软的座椅上,开始教导他的助理,顺便剖析这盘复杂的纽约棋局。
“凯瑟琳在电报里说,市议会之前已经通过了‘斯塔滕岛新式蒸汽渡轮’的建造合同,并正式授予了麦格雷戈的船厂。这是特威德履行了他之前的承诺。”
“那问题出在哪里?”
“出在合同的执行上,爱德华。”艾伦摇了摇头,“你得知道,坦慕尼协会不是一个人的王国。特威德是国王,但他手下还有很多手握实权的公爵和伯爵。现在,其中一位‘公爵’站出来给我们制造了一点麻烦。”
“纽约市的审计长,理查德·康诺利。”艾伦缓缓说出那个名字。
“他以‘财政预算需重新评估’和‘码头区域用途规划存在争议’为由,驳回了为我们新航线分配公共码头泊位的申请。同时,也冻结了第一笔市政预付款的支付凭证。”
弗罗斯特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,“他这是想出手试探特威德的反应?”
“完全正确。”艾伦赞许地点了点头,“康诺利一直在觊觎特威德的位置。他看到了我,看到了我背后那二十几万爱尔兰裔的选票,也看到了我们和教会的紧密关系。他感到了威胁。”
“所以他用这种合法的官僚手段,来设置障碍。目的不是为了钱,而是为了向坦慕尼协会内部的所有人证明一件事:他特威德虽然能许诺,但我康诺利,才是那个能决定事情办不办得成的人。他想削弱特威德的权威,可能顺便也想试探我的实力。”
“而且,”艾伦补充道,“凯瑟琳在电报的最后提到,我们与特威德达成的,关于增加市政部门爱尔兰裔雇员的协议,在康诺利掌管的审计和财政部门,也同样被以‘岗位编制已满’为由无限期搁置了。他这是在从根基上,挑战我们之间的盟约。”
弗罗斯特终于明白了。
这是纽约权力核心,更高级别、也更凶险的政治博弈。
……
当艾伦的马车,在午夜时分抵达第五大道的宅邸时。书房的灯火依旧通明。
凯瑟琳正站在巨大的地图前,等着他。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,但那双蓝色的眼眸,却依旧清澈而坚定。
看到艾伦进来,她没有立刻汇报,而是先上前自然地为他解开了被夜风吹得冰冷的大衣。
“欢迎回家。”她的声音很轻柔。
艾伦握住了她微凉的手,“没必要一直等着,甜心。”
短暂的温存过后,两人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。
“我需要知道,康诺利这个人最在意什么?”艾伦直接问道。
“选票和影响力。”凯瑟琳回答,“他和特威德一样,他的权力来自于他在自己选区内不可动摇的控制力。他控制着几个关键的德裔和本土工人社区,以及与之相关的工会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艾伦静静地听着若有所思,手指在那张巨大的纽约市政地图上,缓缓地划过。
他没有去看康诺利控制的那些区域,目光反而落在了五点区,落在了圣帕特里克大教堂那座哥特式的建筑上。
许久之后,他的脸上露出了让凯瑟琳感到意外的笑容。
艾伦看向还未离开的弗罗斯特。
“爱德华,明天一早,你替我送一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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