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伦的书房里,空气中还残留着琼斯离去时带来的、若有若无的硝烟和雨水的气息。
那份由坦慕尼协会首领威廉·特威德派人送来的拜帖,正静静地躺在橡木书桌上,精致的烫金花纹与它所代表的、来自地下世界的权力,形成了一种怪异的和谐。
上午十点整,一辆漆黑的四轮马车准时地停在了第五大道的宅邸门口。
与纽约其他富豪那种招摇的镀金马车不同,这辆车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,但车门上坦慕尼协会那只猛虎的徽记,本身就是比任何黄金都更具分量的身份象征。
威廉·特威德,这位纽约市真正的“地下市长”,在艾伦的新助理爱德华·弗罗斯特的引领下,独自一人走进了书房。
他大约四十多岁,身材微胖,穿着一身做工精良但款式保守的黑色西装。
脸上总是挂着一种和蔼可亲的笑容,那双蓝色的眼睛里,却透着一种属于政治家的精明和审慎。
“威廉姆斯先生,”特威德一进门,就主动伸出了手,他的声音洪亮而富有亲和力,“冒昧来访,请多见谅。上次在您府上的晚宴一别,我可一直都盼着能有机会,和您这样年轻又有作为的俊杰,好好地聊一聊。”
“特威德先生,您太客气了。”艾伦与他有力地握了握手,示意他在壁炉旁的沙发坐下,“您这样的大人物能够光临,是我的荣幸。”
弗罗斯特为两人倒上了最好的爱尔兰威士忌,然后便安静地退到了书房的角落,像一个真正的影子,只用耳朵记录着接下来的每一个字。
“威廉姆斯先生,我就不和你太过客套。”特威德呡了一口酒,那种和蔼的笑容丝毫未变,“昨晚,我们的城市,经历了一个不太平的夜晚。地狱厨房,码头区,甚至是你我脚下的曼哈顿,都发生了一些……令人不安的骚乱。”
“是吗?”艾伦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,“我昨晚睡得很好,对此一无所知。是南方的间谍又在闹事吗?”
“呵呵,”特威德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,“您真会开玩笑。不是间谍,是一些……积怨已久的社区矛盾,不幸地在同一时间爆发了而已。警察局长为此头疼了一整夜。”
然后他的语气变得随意起来,“我听说您最近正在五点区,进行一项非常了不起的慈善事业。还得到了休斯大主教的全力支持。这本是一件大好事。但似乎,也因此和当地的一些……‘老住户’产生了一点小小的摩擦?”
“摩擦谈不上,特威德先生。”艾伦的回答滴水不漏,“只是有一些不理解我们善意的老鼠,试图来啃食我们为孩子们准备的面包。教训过后还不听,反而更过分,所以只能用一种他们能听懂的方式,把这些老鼠清理掉了而已。”
“哈,清理得……非常干净。”特威德点点头,他那双蓝色的眼睛变得锐利起来,“干净到,让整个纽约的地下世界,都感到了一丝寒意。威廉姆斯先生,你手下的人很能干。但纽约是一座讲究‘平衡’的城市。任何过于激烈的行动都会打破这种脆弱的平衡,这…对我们大家都没有好处。”
这句充满了警告意味的话,让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。
艾伦没有立刻反驳。只是为特威德的酒杯,续上了酒。
“特威德先生,”他缓缓开口,“您所说的平衡我很认同。但是我想请问,在昨晚之前,那种所谓的平衡对我们爱尔兰裔来说,公平吗?”
“我的工地上,那些为了养家糊口而辛勤工作的爱尔兰工人,被人无缘无故地打断了腿。而警察局却对此视而不见。这,就是您所说的平衡吗?”
“那些盘踞在各个社区,以欺压和勒索我们同胞为生的地痞流氓,他们能安然无恙地存在,甚至成为某些人在选举时,可以被随意使用的工具。这,就是您所说的‘秩序’吗?”
艾伦的声音不大,但却凌冽的印在了特威德的心上。
特威德的笑容从脸上消失了。眼前这个年轻人,已经把牌彻底摊在了桌面上。
“那么……威廉姆斯先生,”他沉声说道,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
“我不想怎么样,特威德先生。”艾伦恢复了平静的姿态,“本人只是想为我的同胞,为那些信任、支持我的人,争取一份他们应得的,最基本的安全和尊严。”
他看着这位坦慕尼协会的首领,说出了自己的条件。
“我觉得纽约市任何一个街区,都不能再有任何针对爱尔兰裔移民,有组织的暴力和勒索。如果有,希望警察局能像他们处理百老汇的抢劫案一样,高效地去解决它。”
“还有就是在五点区的慈善项目,需要一个绝对安全、不受任何干扰的建设环境。我希望市政府能以‘官方’的名义,对此表示支持。”
“第三,”艾伦看着他,“也是最重要的一点。未来,在所有涉及爱尔兰裔社区利益的市政问题上,比如工作岗位的分配和社区安全的维护。我希望,能有一些代表我们这些‘新朋友’的声音,出现在市政府会议室里。”
房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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