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
通讯器那头又是一阵沉默,然后传来一阵杂音,似乎是指挥中心那边有人在急促地询问、确认什么。
几秒钟后,那个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和不可思议:
“‘山鹰’,原地待命,注意安全。我们……需要核实一下情况。”
“另外……尽量避开那条……‘新路’。”
“等我们消息。”
通讯中断。
通讯器安静了。
山鹰把它插回战术背心,转过身,面对着他那群还处于灵魂出窍状态的兵。
空气里弥漫着尘土、臭氧,和一种名为“我是谁我在哪”的哲学气息。
副队长凑过来,脸上迷彩油混着石粉,表情比哭还难看。
他抬手指了指那条从山顶延伸下来、热气腾腾、宽度足以并行两辆卡车的暴力通道
又指了指原本计划中需要他们用绳索、岩钉、以及半条命去攀爬征服的、此刻已经变成一堆新鲜碎石的悬崖峭壁。
“队……队长,”副队长声音飘忽,带着浓浓的自我怀疑,
“咱们……咱们还按原计划,越野穿越吗?”
越野穿越?
穿个屁啊越!
山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夕阳的余晖洒在那条笔直的、狰狞的、还在袅袅冒烟的创伤带上,竟有种诡异的……平整感。
是的,平整。
跟之前那些需要手脚并用、随时可能掉下去的犬牙交错的巨石阵相比
这条被硬生生犁出来的通道,虽然依旧布满碎石和坑洼,但坡度明显缓和了,
障碍基本清除了,宽度足够列队跑步前进了。
别说他们这些精锐,现在就是拉个穿瑜伽裤来打卡拍照的网红小姐姐,
估计都能顺着这条道,一边自拍一边蹦跶着轻松登顶。
一条康庄大道,就这么粗暴地摆在面前。
山鹰的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。
本来他不相信什么天灾人祸,
所有困难都可以人力克服。
但是现在...他信了。
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的内部通报:
“原定于‘铁齿岭’进行的‘利刃’小队极限山地穿越训练,因训练场地发生不可抗力之……地形优化,训练科目被迫取消。
新的训练路线……过于平坦,不具备挑战性。”
这通报怎么写?
领导看了会不会以为他们集体喝了假酒?
“还训什么训?”
山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挥了挥手
“收队。回集结地。等上面通知。”
……
“御坦号”内。
与车外那开天辟地般的狂暴行进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车内死寂之后的……另一种“热闹”。
“呕——!!!”
“嗬……嗬……江、江工……停……求你了……”
“我……我不行了……让我下去……我要下去……”
“快!快按他人中!老黄!老黄你醒醒!”
“药!谁还有速效救心丸?!杜老!杜老你撑住!”
“水!给他喝水!不,别喝!他快吐了!”
后舱里,一片兵荒马乱。
长达半个小时的、在极限复杂地形中以平均时速超过八十公里的狂飙,
期间包括但不限于:
垂直“攀爬”岩壁、暴力冲撞巨石、高速漂移过碎石弯、
近乎无缓冲的悬崖“速降”、在倾斜角度超过40度的斜坡上保持高速侧向行驶……
这一系列操作下来,
饶是“御坦号”的黑科技悬挂和内部缓冲系统已经尽力优化乘员体验,
但对于黎总师、黄部长、杜老这些年龄加起来快两百岁
身体和神经都习惯了正常物理规律的中年及老年人来说,
不啻于一场持续半小时的、高强度、无间歇的混合酷刑。
黎总师在第十五分钟时就已经面色发紫,
翻着白眼,拿着黄部长的速效救心丸小瓷瓶,
此刻正被其他两人一左一右架着,一个拼命掐人中,一个手忙脚乱地往他嘴里扇风。
他终于明白了,
坐江川开的车,尤其是在这种“测试”状态下,需要的不是胆量,而是……随时写好遗书的觉悟。
而造成这一切的“元凶”,
足足驰骋了半个小时,
把铁齿岭逛了个遍后,
终于心满意足地将超坦号稳稳刹停在了测试场出发区的空地上。
车尾的幽蓝光芒缓缓熄灭,
引擎的低沉咆哮归于平静,
只有悬挂系统最后发出几声轻微的泄压声,仿佛巨兽终于餍足,陷入了沉睡。
“呼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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