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时辰后,一支奇怪的队伍,从甘露殿出发,缓缓走向宫城之外。
队伍里,是几十个曾经的天潢贵胄。他们没有了华丽的宫装,只穿着普通的布衣。每个人都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,里面是他们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全部家当。
长孙皇后由两个年长的公主搀扶着,步履蹒跚。李治低着头,眼神空洞,像个行尸走肉。其他的皇子公主,也都垂头丧气,不敢看周围那些汉军士兵投来的目光。
李世民走在队伍的最后面。他没有带任何东西。
他一步步走过这熟悉的宫道,走过承天门,走过朱雀大街。他看着周围的一切,既熟悉又陌生。
当他们到达崇仁坊时,天色已经有些暗了。
这里,是几座连在一起的普通四合院。院子不大,房子也有些陈旧。和皇宫的富丽堂皇比起来,这里简直就是贫民窟。
负责安置的官员按照户籍,将他们一一分配到各个院落。一个院子,要住上十几个人。
李治,也就是国治,被分到了一个小小的偏房。房间里只有一张床,一张桌子,连窗户纸都有些破损。
他站在房间中央,呆呆地看着这一切。这就是他未来的家?他,曾经的大唐太子,就要住在这种地方?
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愤怒涌上心头,他猛地一脚踹在墙上,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吼。
墙壁上掉下几块墙皮,而他的脚却传来一阵剧痛。
他抱着脚,狼狈地跌坐在地上,再也忍不住,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。
哭声在小小的院子里回荡,也引来了其他房间里压抑的啜泣声。这是他们作为普通人的第一夜,充满了迷茫、恐惧和绝望。
李世民没有和他们住在一起。作为“特邀观察员”,孙寒给了他一处单独的居所,就在皇城边上,不大,但很清静。
他站在自己新家的院子里,听着远处崇仁坊隐约传来的哭声,心如刀绞。
他知道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从锦衣玉食到自谋生路,这条路,对他的孩子们来说,将会无比艰难。会有多少人能走下去?又有多少人会在这条路上被彻底碾碎?
他不知道。
他抬头,望向皇宫的方向,那里灯火通明。他知道,孙寒此刻,正在那里,用他的铁腕,擘画着一个全新的世界。
而他,李世民,和他那群沦为平民的儿女,都只是这个新世界诞生时,被无情碾碎的旧时代的残渣。
突然,国治(李治)所在的院门被敲响了。
一个邻居家的半大孩子探进头来,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粟米粥。
“俺娘听见你们这儿有哭声,让俺送碗热粥过来。她说,刚搬来都不容易,喝口热的,垫垫肚子,天大的事,明天再说。”
孩子把粥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,然后就跑了。
院子里的哭声,渐渐停了。
国治抬起头,看着那碗在月光下冒着热气的粥,愣住了。
第二天,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小院时,李世民已经起身。
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有内侍伺候更衣,而是自己动手,穿上了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袍。衣服有些粗糙,磨得皮肤不太舒服,但他毫不在意。
院子里,已经有一个年轻的汉军士兵在等候。
“李先生,总理有请。”士兵的称呼很客套,但态度不卑不亢。
李世民点了点头,跟着士兵,再次走进了那座既熟悉又陌生的皇宫。
他被带到了太极殿后方的一处偏殿。这里原本是皇帝的书房,如今被改造成了孙寒的办公室。殿内的装饰被全部撤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沙盘,墙上挂着关中地区的全图,桌案上堆满了小山般的文件。
孙寒正站在沙盘前,和刘伯温低声讨论着什么。
看到李世民进来,孙寒抬起头,对他做了一个“请坐”的手势。
“李先生,昨夜休息得如何?”孙寒的语气很随意,像是在问一个老朋友。
李世民的目光从那巨大的沙盘上扫过,心中一凛。那沙盘做得极为精细,山川、河流、城池、道路,一目了然。他能看出,这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,孙寒在入主长安之前,恐怕就已经对整个关中乃至天下,都了如指掌。
“多谢孙先生挂心,尚可。”李世民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平静地回答。
孙寒笑了笑,开门见山:“我今天找你来,是想谈谈你那个‘特邀观察员’的差事。”
“孙先生有何吩咐,但说无妨。”李世民做好了准备,他知道孙寒绝不会白养着他。
“我不需要你做什么,我只需要你用眼睛看,用脑子想,用笔记下来。”孙寒走到一张空着的书案前,指了指上面准备好的笔墨纸砚。
“从今天起,这里就是你的公房。我会给你查阅绝大部分政令、报告和资料的权限,除了最高级别的军事机密。你可以参加我们的内阁会议,旁听,但不能发言。你可以去长安城的任何地方,观察民生,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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