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于升斗小民?活着已是万难,武学真功,不过是遥不可及的奢望。
砰砰砰!
沉重的拍打声粗暴地打断了陈断的思绪。
方皮那张尖嘴猴腮的脸出现在摊前,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戏谑。
“哟!陈窝囊,听说你家那老头儿的终于蹬腿了?死得好啊!省得再糟蹋银子买那苦汤药吊命了!”方皮啧啧两声,语气陡然转厉,“之前嘛,看你一片孝心,爷心善,让你白摆几个月摊。现在嘛,该交平安钱了!”
“平安钱?”陈断抬起头看着他。
“你以为你这破摊子能安安稳稳摆在这儿,是托了谁的福?懂不懂规矩?”
“家父丧事,花销甚大,眼下实在没有余钱。”
“嘶——”方皮拉长了调子,三角眼里闪着算计,“行,看你刚死了爹,怪可怜的。爷先宽限你一天!”
“还愣着干什么,给爷切肉!”
陈断应了声“是”,转身挑肉,下刀。
动作依旧稳定麻利,挑出的里脊肉肥瘦均匀,纹理漂亮。
“嗯!今天这肉不错,算你小子还有点眼力见。”方皮随手从腰间摸出一个铜板,叮当一声,丢在案板上,“爷赏你的,不用找了!”
他得意地哈哈大笑。
他不差买肉钱,但能白拿,凭什么要用钱买呢?
花钱了岂不是自己就吃亏了。
他可是花了好大的价钱,才弄来这么一身官服,不好好折腾一下就是对不起自己!
看着方皮那扬长而去的背影,陈断慢慢捡起那枚沾着油腥的铜钱,指腹在铜面上摩挲。
他眯起了眼眸,一道寒芒一闪而过。
“多吃点吧,吃饱些。”
——
子时刚过,黑水城东,醉香楼后巷。
“方大人~您慢走呀~下回可一定再来疼惜奴家~”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倚在门边,声音腻得能滴出蜜来。
“哈哈,好说好说!小美人儿等着,过两天衙门事儿了了,哥哥我好好来‘疼’你!”方皮打着酒嗝,脚步虚浮地晃出巷子,脸上挂着满足的淫笑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下流小曲,朝着巡夜衙役的班房走去。
刚走出没多远,几点冰凉就砸在了他的脸上。
“呸!晦气!”方皮骂骂咧咧地抬头望天,而后加快了脚步。
很快,豆大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落下来,转眼间就连成了线,天地间一片迷蒙水幕。
“他娘的,这鬼天气!”
他嘟囔着,裹紧了差役服,小跑起来。
砰!
一声闷响。
方皮感觉自己像是撞在了一堵石墙上,巨大的反冲力让他整个人向后狠狠摔倒在泥泞的地上,鼻梁剧痛。
“哎哟,他娘的!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!敢挡你方爷的道?活腻歪了!”方皮捂着鼻子,破口大骂,挣扎着爬起来。
朦胧的雨幕中,一道高大的黑影,沉默地矗立在他面前。
雨水顺着对方膨大蓑衣的斗笠边缘淌下,形成一道水帘。
水帘之后,一张粗糙简陋的木制鬼面,正居高临下地“俯视”着他!
方皮满腔的怒火和酒意,在看到这张鬼面的瞬间,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。
“王...王八羔子,该不会是那个凶人吧!”
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称号在他脑海中炸开——雨夜屠夫!
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腰间的佩刀,但指尖触碰到刀鞘的瞬间,他又缩了回去。
他比谁都清楚,自己那几手三脚猫功夫,欺压一下平头百姓还行,佩刀也是买来冲冲面子,遇到这等凶魔,这刀,就是个笑话。
“狗日的!跑!”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,手脚并用地从泥水里爬起,转身就朝醉香楼的方向亡命狂奔。
只要能跑回人多的地方。
然而,他刚迈出两步,一只大手从后方探出,扼住了他的脖子。
“呃~嗬~”
方皮所有的声音都被这只手死死扼在了喉咙里,那恐怖的力量瞬间剥夺了他对身体的控制权,他像只被捏住脖子的鸡仔,徒劳地蹬着腿,眼前迅速被黑暗吞噬。
他昏了过去。
——
陈家宅子,地窖。
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潮湿的土腥气,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。
昏黄的油灯,在墙壁上投下摇曳不定、扭曲怪诞的阴影。
方皮悠悠转醒,惊恐地发现自己被麻绳死死捆缚在一根木桩上,动弹不得。
“这是哪?谁?谁绑我?”
他惊惶地四顾,目光扫过角落,猛地定格。
“王...王二?”他失声叫了出来,随即又觉得不对。
那确实是王二的脸。
但那脸上毫无生气,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惨白和僵硬。
不对!他妈的眼珠子都没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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