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大片劫云被震散,无边无际的剑气交织成星河,一道造化通玄的朦胧身影在花海间静静伫立。
他墨发飞扬,一袭白衣胜雪,宛如一尊古仙行走人间,周身散发着令诸天万道都为之蛰伏的气息。
风声骤滞。
在他周身,氤氲着近乎能与烈日骄阳争辉的夺目神霞,浩渺仙灵之气将他面容朦胧,众生不可视。
唯独圣女峰上的赵蝶儿不受影响。
少女用尽最后力气努力睁开浑浊的眼眸,盯着那张任岁月流转,亦无法在上面刻下一丝痕迹的脸。
她看的出神。
他还是那样年轻,那样绝代风华,就跟那年在姑苏城中,在那棵梅树下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模一样。
原来,这世上真的存在只如初见。
真好。
可惜,君生我未生,我老君未老。
她笑了,笑着笑着,又低声啜泣,眼角不觉滑落一片又一片晶莹,打湿了青鸾的翎羽与她的衣襟。
花雨纷飞着。
像是突然想到什么,她慌忙抬手,将满头白发披覆在身前,遮掩苍老面容,干枯的手背微微颤抖。
她怕。
曾经,她也拥有绝美的,惊艳世人的青春。
但她老了。
像世俗那些垂暮之年的女子一样珠玉蒙尘。
她害怕被眼前之人,看见自己如今的模样,她更害怕在这个完美到了极致的男人脸上,看见嫌恶。
然而。
天上的年轻仙君并未给她自惭形秽的机会。
仙人下界。
他从青鸾的怀里,接过赵蝶儿,他轻轻握住那双不再细腻,甚至皱纹密布的手,他揉着女子白发。
他的声音很轻,也很温柔,在女子耳畔响起:
“抱歉,我来晚了。”
赵蝶儿身躯一颤。
她下意识想要抽回手,似乎想着理一理鬓颊的发丝,但她实在没有那份精气神了,所以有些遗憾。
年轻仙人摇摇头:
“你在我心里,永远是梅花小院的那个小女娃。”
她不再挣扎,嘴唇微动,像在呢喃什么。
他低下头,“嗯”了一声。
她说,下辈子。
他不再说话,她闭上眼。
那年。
他便是这般薄情又情深,在雪里笑着说修士一生注定见惯生离死别,死就死了,活着的人继续走。
最后一次见,还是如此。
不管有没有下辈子,都不重要了,她已无憾。
最后的一缕生机也断了。
御兽宗响起此起彼伏的恸哭声,百兽在送行。
年轻的仙人将女子安葬。
就葬在这座她画地为牢,守了一辈子的山上。
他没有竖碑,没有立铭,没有用神通将女子的容貌刻画如初,人都死了,再做这些事情毫无意义。
一座坟,一间屋,葬着一位曾经屹立在绝高山巅,俯瞰众生,却甘愿一生孑然,只等一人的女子。
接着。
他未有半分留恋,离开御兽宗——似乎真的就像他当年亲口说出的那样,他从不会为任何人而停留。
只是。
所有人都看到,在他身影消失的那一刻,圣女峰上忽有飘摇大风倒卷,云海之上,无边天光涤落。
那一日。
北风呼啸,天降皑雪,整个十三州都开满了梅花。
一世梅花,葬一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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