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命,今日我们刀剑相向,但还你一命,此后恩怨两清,如何?”
明月散人惨笑了一声,口中吐出血来,将她下颚染红,她再没力气重新挥动长枪,带血的双手紧握着枪身,近乎颤抖地奋力向前,仿佛要刺破那柄血红的长剑,穿透苏时的身体,再一枪刺死齐流非。
苏时岿然不动,剑身抵住的枪尖后也不再用灵力攻击。
桃色宫绦在明月散人施力下轻轻晃动着,流苏轻柔地散动。
“御天有国名大燕,大燕有女温以雪,生于布衣之家,字逢春,人婉而言犀,无所长,唯善作学问。
“宁平……十九年,逢春蟾宫折桂,状元白马,池宴探花,诗赋惊才,初授校书……宁平二十三年春,秋妃归宫有孕,校书与之私交甚笃,请恩……探顾。帝允,言无忌。
“翌年春,秋妃……诞一女……天予仙力而幼……无控……杀伤诸人……时……校书与帝同殿候产……罹难……列位卒亡者……”
明月散人一字一句地念着看过无数遍、千千万万次的《朝宫记史》,喉中涌上的鲜血没有模糊她的言辞,只有字字铿锵的鲜明。
仿佛不是在念一段记载,而是在千军万马前宣读战书,手肘向下压力推送枪身向前,脚下踩出一道深痕,力竭也毫不后退。
一双被鲜血浸染得殷红的眼眸视线如千钧利刃,越过前方剑修肩头,直直射向其后的丹修,话语从血齿啮咬间挤出:
“从来没有,恩怨两清。
“只有——血债,血偿!”
她犹记得年少时向往仙门,整日想要甩开侍卫,也不耐烦上学堂,只想摸去大燕学院。
那里面有真正的修士,御天大陆不入仙门的众多散修皆是从各国修仙学院中出来的。
一次逃课被抓住,夫子罚她在廊下听课做文章。
在她抓耳挠腮时,一个一身衣衫粗陋的小女孩躲在假山后朝她扔了个石子。
她扭头怒视,那和她年龄相差无几的女孩冲她招了招手。
本就不耐烦做文章的吕挽秋趁着夫子不注意,悄悄溜了过去。
“你经常逃课,要不要我帮你?”年幼的温以雪悄声问她。
她神色怀疑,为了逃避惩罚,还是点了头。
看她的衣服就知道这是从贫院中来的学子,那边教的都是那些没钱的人家中的小孩。
根本比不上她家中显赫。
温以雪虽然年龄和她差不多,但文章却做的很好,甚至没让夫子发现端倪。
她从此逃课被抓便有了轻而易举完成夫子惩罚的办法。
后来她才发现,温以雪竟然也是逃课,跑来他们这边学院听课。
说是“夫子教的我都会了,听说你们的夫子教的更好,所以我来听听”。
看她学问那么好,她还以为温以雪是个书呆子,没想到竟然也和她一样逃课。
两人关系越发好起来,甚至时常一起逃课,温以雪也渐渐不再单纯给她作弊。
反而按着她的头让她学。
她怒气冲冲:“我将来修炼成仙人,根本不需要学这些凡俗东西!”
温以雪像是早料到了她会这么说,把书本往她手里一塞,温温柔柔地:
“我听说仙人要学法术读仙书,你连这都学不会,将来怎么读得懂仙书。”
她就这么被诓骗着读了一肚子的圣贤书。
后来成了修士才知道,有玉简,根本不需学如此之多的书。
见她热衷于仙门,温以雪曾问她原因,她道:“天底下仙人最厉害,我当然要成最厉害的人!”
明月散人仍旧记得那时,温以雪神色清柔地看向大街小巷,不看天地:“仙人才不是最厉害的。入朝当官才是,能让枯木逢春,天下太平。”
她笑她傻,当官根本不厉害,她爹和娘都是在朝廷当官的。
温以雪出身平凡,无法反驳她,难得地和她赌气:“等我学成经天纬地之才,再告诉你当官的才厉害!”
吕挽秋觉得她比自己还会白日做梦。
后来她如愿成了修士,温以雪也真学成了经天纬地之才。
她们都走上了自己想要的路。
她亲眼看着她力压群雄,考取状元,白马探花,成为秘书省校书。
这是最清贵最有前途的起家官,大燕帝君圣明,她本该前途无量。
却断送在了那年春天。
温以雪一身清贫,她离开学院去他处历练那天,温以雪将自己腰间宫绦系在她枪上,让她别忘了她这个凡人。
“我给自己取了字,逢春。倒是和挽秋挺相配的。不过这可不是为了你取的字,而是想让这天下贫寒逢春。
“等我学成经世之才,你可一定要回来,给我说说仙人的妙事。
“春天是极好的时季啊,万物逢春而新生。你在春天离去也是极好的。不知道经年之后的春天,我能不能让大燕贫寒学生再不必如我一般逃课偷学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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