似乎这场闹剧谁都没有错,但事实是梦真和杜智明这次真的闹翻了,两人的关系进入了僵局。
老邢的小院里,梦真吭哧吭哧的坐在洗衣盆旁,使劲搓着床单,老邢则一脸无措的坐在旁边小心翼翼的劝说。
“哎,这是何苦呢?”老邢一脸心疼的看着梦真,“就不能好好说吗?我早跟你提过,那个姓杜的父母不会同意你俩的事情,肯定会出各种绊子的,但你又不是跟他的父母过日子。”
“以前我也以为自己可以忽略那些因素,”梦真叹了口气坐直身体,把手边的脏衣服丢到一旁又擦了擦手,“可他父母真的出现在我面前,对我百般羞辱的时候,我发现我做不到。”
“我也理解,你是个自尊心强的丫头……”老邢叹息,“可是怎么办呢?你真的能够下定决心和他分手,小杜也同意吗?好不容易在一起,怎么会弄成这样?”
“我也不知道,”梦真茫然的看向远处,已经被水泡到发皱的皮肤轻轻在脏衣服上摸索着,“叔,可能我这辈子注定孤独终老吧?他走的时候很伤心,我也几天没睡好了。”
“可不敢胡说,”老邢佯装生气的训斥,“你还这么年轻,怎么就说一辈子的事情?连我这黄土埋的脖子的老家伙都不敢整天把这些丧气话挂在嘴边!你别忘了,你还有欣冉和沈南风呢!那丫头和徐裕达玩的正开心,要是知道你这样想,还不知道多伤心哦。”
“那叔,你觉得……我应该强迫自己去接受那一切,接受他父母的条件吗?”梦真的声音很低,低到几乎听不见。
但老邢和梦真相处这么多年,早已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女儿,怎么会不知道梦真纠结的是什么?
他心疼的用粗糙的大手摸了一下梦真的发尾,沉吟半晌,这才缓缓开口。
“你不是一直想知道,为什么我能跟我老婆子一辈子不生孩子,还能过得老吗?”
“那是您有良心,你俩是患难夫妻,不在乎那些。”梦真答道。
“呵呵……错咯!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不想自己的子嗣后代,我也是一样……虽然我的思想比其他农村男人显得开明一些,但我又不是圣人。”老邢自嘲。
“那是为什么?”梦真疑惑的皱眉。
“首先我是上门女婿,当初是我老婆子把我从死人堆拉出来给口饭吃才换回命,我在根本上就是欠她的……因为亏欠,所以我愿意包容,还有就是……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她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对我这么好,我愿意舍弃一些东西。”说到这里,老邢停顿了一下,意味深长的望了一眼梦真,“人生在世,就是不断的得到和失去……有舍才有得,要得必有失。”
没有任何人的人生是圆满的,或许家庭好那么身体就不好;或许脑子好,那么就会六亲缘深;如果事业运好,那么很可能感情就不顺;要是子女争气,那么自己可能就碌碌无为……
哪有十全十美呢?
如果所说,这一切都得到了,那大概率就是短命。
梦真陷入沉思,把老邢这些话在脑海里反复回味,半晌以后闭了闭眼。
“我明白您的意思了,你是说……如果我想和杜智明在一起获得美好的姻缘,就得放弃一些东西,比如尊严?”
“如果你感觉值得的话,”老邢补充,“就是选择的问题了,如果你不跟杜智明在一起,那后半生大概就会孤独终老……但你跟他在一起,势必要妥协。”
人活年纪大了,果然通透,老邢这一番话直接点醒了梦真。
说白了,就是把自己的尊严和对杜智明的感情放在天平上,自由选择哪头重罢了。
“如果一个男人,可以为了你放弃自己的父母斩断家庭,你会不会觉得很可怕?”老邢继续补充。
一个人被父母生下来一点一点带大,其中父母操了多少心,浪费了多少心血,倾注多少希望?更别说像杜智明这种独生子女家庭,把孩子培养的这样优秀,可想而知父母付出多少。
这样的付出和牺牲,如果这个男人可以轻易抛弃,那怎么能保证他以后不会为了别的东西放弃梦真呢?
梦真没有再开口,而是低下头去,又重新拿些脏衣服,慢慢在搓衣板上搓了起来。
“哎,我老了,不中用了……”老邢缓缓站起身,蹒跚着脚步进了里屋。
作为一个长辈,这是他能给梦真最后的忠告,以后的路还得年轻人自己走。
回到里屋以后,老邢把拐杖轻轻放在角落里,自己上了炕。
他哆嗦着手把枕头拿过来放平,然后自己小心翼翼躺了上去,最后拉过被子仔仔细细盖住了自己。
这次的被子形状与以往不同,他甚至把每一处角落,每一点褶皱都抚平,然后把两只手交叠放在了胸口,这才缓缓闭上眼睛。
房梁上吊的两头大蒜,啪的一声发出清脆的响动,默默掉在地上。
一直被老邢放在镜框上的老照片,也巧合的轻轻滑落掉在了桌子上。
那是一张发黄甚至些破损的黑白老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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