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处在半睡半醒中的老邢一下子被惊醒,就见哑妹像只百灵鸟一样狂奔进来,长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,像个小挂钟。
“哎哟!你说你这丫头,我只是老了又没有聋。”嘴上嗔怪着老兄还是很给面子的,用双手扒住身旁的椅子靠背,笑眯眯的坐起来。
说话间,哑妹已经站到了老邢的身前,他熟练的绕到老邢的身后,帮他把椅子扶正,然后用双手不轻不重的在老邢的肩膀上揉捏起来。
“我刚才说的你听见了没?梦真姐姐说让我去上学呢!让我去读书写字,那我就不能天天来你这里了。”
“哼哼,那可真是好事!”老邢笑道,“我就说梦真这丫头心里有活,就算她不说,我还想提呢……但我这老头子力不从心,总不喜欢当出头鸟……丫头啊,你可得好好表现知道不?到时候能写十个字,咱就争取认识十一个。”
“好!但是……”哑妹看了一眼老邢的脸眼底闪过纠结,“我回来给你做活,你自己怎么过日子?”
“你看你这没出息的,你不来给我收拾,大不了就邋遢一点,又不至于窝囊死!再说了,梦真刚刚提起这件事,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办好,总得有个过程呢。”老邢道。
“哦。”不知是不是听到老邢说过程两个字,哑妹刚才还兴奋的表情立刻变得平静。
“你瞅你这娃,这会怎么挂脸了?”老邢费力的扶着椅子靠背站起来,“跟我进屋,我这里还有一些东西要送给,到时候你去上学正好用得到。”
“啥东西?”哑妹好奇的歪着头。
“跟我来就知道了,一定不会让你失望。”老邢扯了扯哑妹的衣袖,示意她扶着自己。
哑妹听话的点头,一老一少缓缓朝着老邢的里屋走去。
已经养了七八年的老母鸡趴在窝里,懒洋洋的睁眼看着两人的背影,张了张嘴,又睡了过去。
这间院子里除了那棵依旧郁郁葱葱的葡萄架,全部都是些老家伙。
不光是老邢,还有一只几乎失明的老黄狗,一只老母鸡,还有当年沈南峰亲自从集市上买回来养着的老牛……
这老牛也早就不能生了,还是老邢见沈南风忙不过来,强行把牛牵过来养的。
好多人劝说他,趁着牛还没死,赶紧卖掉能回回本。
毕竟这牛可是值钱的物件,这两年牛肉蹭蹭涨价,说是卖个大几千也不为过。
可老邢却丝毫没动心,直言这牛遇到沈南风就命不该绝,得活成老妖精才行。
他还神秘兮兮的预言,等到这牛死了,再转生肯定就当人了,他不能缺德的,把人家的给道行给破坏了。
一个当医生的,却突然信了迷信,村里人没少在背后议论他。
老邢却不在乎,没事儿就牵着狗和牛,在河边一坐就是一天。
能听到院子里的母鸡下蛋时发出咯咯哒声,这才往回走。
从今年开始,老母鸡也不下蛋了,这家几乎成了养老院,再没有一丝生气。
屋内的陈列依旧是老样子,哑妹照样熟练的把老邢的拐杖接过,便尝试着扶他去炕上歇着。
可这次老邢却没有听哑妹的话,而是摆摆手示意她走开,自己一步一步挪到炕边沿的板柜附近,伸手拉开盖子从里面仔细翻找起来。
哑妹一脸疑惑却也没有阻止,而是乖乖的站在旁边等。
这个箱子,老邢几乎不让任何人动,还曾经开玩笑说里面有比金银财宝更值钱的东西。
一个老村医,能有什么值钱的?真要是有啥宝贝早去城里住了,所以基本上没人当回事。
翻了半晌,老邢才终于从板柜里拿出了一个包袱,慢慢放在炕上,并示意哑妹过去。
“这里面的东西,是当年我随身带过来的,一直没派上用场……我还想着和老婆子生个娃,以后给娃用……结果,断子绝孙了。”
哑妹慢吞吞的走过去,先把两只手在衣服上搓了搓,紧接着小心翼翼的把包袱打开。
看清里面东西以后,哑妹仍旧是一脸不解。
哪里有什么宝贝,就是一堆军绿色的东西,那是一个背包,一个帽子,还有一套衣服,加上一个虽然款式落后,但保存很新的水壶。
“哼,就知道你这丫头不识货,这东西可是我从部队上带回来的,你买都买不到呢!”老邢轻哼着,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拿开。
军装显然是被穿过的,膝盖处还有磨损,至于那件上衣,肩膀处也有补丁,针脚粗糙,看得出来当年补的时候也很潦草。
“有什么用?”哑妹真心发问。
“要不说你们这些小孩子啥都不懂,你看看这是啥?”老邢一边叹息着摇头,一边用手翻着军装的口袋,没一会儿从里面摸出一个东西。
“这是……军功章吗?”哑妹瞪大眼睛。
“还算识货,”老邢再次笑开,“这东西是我拿命换来的,可以当传家宝呢!以后就送给你,等你念书识字长大以后,带着这章替我去曾经的部队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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