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着多了个人,又是头一回来,宋家众人难免有几分拘谨。这才如此。
周氏慌忙用手背去抹眼睛,眼圈通红,神色局促极了,哑到无声。
她低下头,眼中满是恐惧,身子忍不住抖。
“对不住……我,我……”她支支吾吾,不知如何说。
“这有啥。”李翠翠安抚道,递了一块干净的绣帕过去。这是宋微仪方才塞给过来的。
她笑着将气氛轻轻揭过,“好姑娘,这菜好吃吧?这鸡汤也趁热喝点儿,我特地给你盛的。”
李翠翠话落,众人也恢复了原先的动作。
周氏听着李翠翠的话,又想到如今不是在夫家,身子抖动的幅度才小了一些。
见到那映入眼帘,精致的绣帕。她不敢接过手,自个用袖子抹了抹,抬头勉强笑道:“婶,我不用。”
李翠翠也不勉强她,反而点头道:“是吧,我也不爱用这个。”说着,她将绣帕还给孙女,拿起自个的布巾递过去。
周氏这才接过,低头擦了擦脸,抬头道:“谢谢婶。”
李翠翠笑了笑。心里嘀咕,多好的姑娘啊。
情绪有了泄口,周氏好了不少。她的目光落回眼前的汤碗。
鸡汤澄黄,浮着细碎的油星和几粒红枸杞,碗底沉着几块酥烂的鸡肉。
这一回,她没有再推辞,端起碗凑到嘴边,小心地抿了一口。
温热的汤汁滑入喉中,暖意又缓缓漫开。
她小口小口地喝着,喝到一半却停住了,将剩下的半碗一直留到了饭毕。
帮着收拾碗筷时,见李翠翠正要端走汤碗,周氏终于鼓起勇气,声音低低地开口:“李婶……能不能,把这半碗留给我家小闺女?”
她顿了顿,“这孩子跟着我……还没尝过鸡肉是啥味儿。”
李翠翠先是一怔,随即拍了拍腿:“嗐,瞧我这记性!这半碗你只管喝了,我再盛一碗满满的,给杨三婶家送去。”
周氏连忙摆手,眼里满是局促。
李翠翠却爽利地截住她:“别推了,听我的就是。”
她向来是说一不二的脾气,尤其见周氏这般小心,连半碗汤都不肯多占,心里更是不落忍。
做娘的自己舍不得喝,还一心惦着孩子。这样的人,一碗鸡汤的事儿,她怎会不帮。
于是叫来大儿子宋柱,盛了一大碗鸡汤递过去,吩咐他送到杨三婶家。
周氏又是一阵感激,抢着要去洗碗。李翠翠见不让她干活,又要掉眼泪,索性只得由着她去。
周氏抢过碗筷,这才舒心下来。
等人洗完碗,李翠翠泡了一碗红糖水,非要她坐下喝。
“你这脸色得补补,红糖暖身子。”
周氏接过碗,手微微发颤。
一件接一件的好,让她不知如何是好,眼泪又扑簌簌往下掉。
“李婶,你和杨三婶……是我的救命恩人。”她嗓子像生了锈,干涩得发紧。
周氏晓得自己不会说话,她想了想,忽然就要往下跪。
李翠翠吓了一跳,赶忙用力扶住:“这是做啥!快起来!”
周氏泪流满面:“婶,该跪的……要不是你让杨三婶来寻我,巧儿就要被卖了……那我可真活不下去了……”
两个女儿都被卖了,如今小女儿是她活下去唯一的念头。
李翠翠心里一酸,握紧她的手:“可别说这话。日子再难,咱也得好好活。”
周氏抹了把眼泪,重重点头,“我听您的。”
“哎,这就对了。”李翠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,“没有啥是过不去的,如今你人已经带着娃在这里,就什么都甭怕了。”
周氏又是一阵点头。
隔日,李翠翠见周氏精神头好了不少,这才去了书房,与小儿子宋溪商量织机的事。
她记性不算顶好,只将昨日周氏的话复述了个大概。
宋溪却听了个明白,转身从书架上抽出那本《天工开物》,翻到有关织机记载的那几页,细细读了起来。
书中图文并茂,记载了几种织机的形制与原理。
宋溪合上书,笑道:“娘,有门路了。回头儿子按这书里的道理,结合周婶说的那些关窍,画出图纸来。再叫上大哥一块儿,去县里寻那手艺好的木匠,照着图纸做上几台合用的新织机。”
李翠翠脸上笑开了花:“还是我儿子聪明,这一说就成了。成,都听你的。”
说干就干,宋溪当下便不再温书,铺开纸,照着书中所载,又想着母亲和周氏描述的特点,细细勾画起来。
他画得极认真,每一处尺寸、每一个榫卯结构都反复推敲。
画罢,他先让母亲掌眼。
李翠翠织了多年布,机子能不能转,大体是看得明白的,便点了点头。
不过有些精细之处,她也拿不准,便拿着图纸去厢房寻周氏。
周氏这会帮着忙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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