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思身体微微前倾,这个词让她感到了重量:“痛苦?”
“对。”
江离的声音低了几分,他直视着秦思的眼睛。
“他为一个沉沦的民族而痛苦,为麻木的看客而痛苦,也为他自身‘于无声处’的孤独而痛苦。”
“他看得到病灶,却拿不出一剂能立刻救人的药。”
“他发出呐喊,却不确定究竟有多少人能听见。”
“他想唤醒沉睡的人,又不得不面对另一个更加残酷的问题。”
江离停顿了一下。
“假如一间铁屋子没有窗户,里面的人都在昏睡,不久便会因为窒息而死。”
“这时,你是应该唤醒其中几个较为清醒的人,让他们在无处可逃的绝望中承受临死前的痛苦,还是让所有人在睡梦中毫无知觉地死去?”
这句话落下,秦思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她当然知道这个著名的“铁屋子比喻”。
也正因为知道,她才更清楚,江离此刻不是在掉书袋。
他是真的把自己放进了那个困境里。
秦思没有回答。
这个问题太沉重,沉重到任何一个轻飘飘的答案,都会显得冒犯。
江离也没有等她回答,自顾自地说了下去。
“可只要有人醒来,只要还有人愿意砸门,那间铁屋子就真的没有被打破的希望吗?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。
“希望未必存在。”
“但人又不能因为希望渺茫,就心安理得地保持沉默。”
“这种想喊醒别人,又怀疑自己的呐喊是否只会增加痛苦的矛盾、拉扯和自我怀疑,才是我理解中的鲁迅。”
江离说完,阅览室里陷入了更长时间的沉默。
阳光透过高窗斜落,在他清瘦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明暗分界线。
一半是光。
一半是影。
负责收音的工作人员握着设备,手指悄悄收紧。
他们原本只是来录一场人物采访。
可到了这一刻,谁都能感觉到,这已经不像是一场普通的采访了。
秦思沉默许久,才缓缓说道:“听起来,这比单纯的共情……更残酷。”
“可以这么说。”江离坦然承认,“演员这个职业,在某种程度上,就是出卖灵魂的职业。你得把自己的灵魂掏空,再把角色的灵魂装进去。”
秦思点了点头。
她今天来,是想挖出一个天才之所以成为天才的秘密。
结果,对方却冷静地告诉她,这背后没有什么秘密,只有一条通往角色灵魂的、最痛苦也最扎实的路。
她深吸一口气,知道常规问题已经配不上此刻的谈话。
话题忽然一转。
“这种深刻的理解,让你成功塑造了鲁迅。”
秦思看着他,目光深邃。
“而在《觉醒年代》之外,很多人把你过去那些犀利的批判,看作是鲁迅精神在当代的延续。”
她注视着江离,一字一句问道:
“那么,你接受大家给你的‘当代鲁迅’这个称号吗?”
这句话一出,现场的空气明显凝住了。
摄像机后的工作人员彼此对视了一眼,又很快移开目光。
他们都知道,这才是今天真正的爆点。
江离成名以来,最具争议也最具传播度的标签,就是这四个字。
当代鲁迅。
有人将它当作赞美,恨不得把江离捧到天上。
也有人将它当作笑话,嘲讽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。
还有人拿着这个称号反复争吵,仿佛只要争赢了,江离这个人就能被彻底定义。
而现在,秦思把这个问题摆到了江离面前。
没有回避的空间。
镜头稳稳对准他的脸。
这一刻,连窗外的风声都像是轻了下去。
江离沉默得比之前更久。
他没有谦虚摆手,脸上也没有被盛誉包裹的得意。
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,眼神很清醒。
几秒钟后,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容里没有得意,反而带着一丝自嘲。
“这是观众对我最高的褒奖。”
“但我不能接受。”
秦思立刻追问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这既是对鲁迅先生的矮化,也是对我的神化。”
秦思眉梢轻扬,做了一个请继续的手势。
“因为时代不同,对手也不同。”江离的语速不快,但逻辑异常清晰,“鲁迅先生面对的是什么?”
“是军阀混战,是国土沦丧,是四万万同胞在蒙昧和麻木中沉沦。”
“他用笔作投枪,是真正意义上的‘第一个呐喊的人’。”
“他的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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